“嗡——”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淹没在龙吟碎山、真君咆哮中的颤鸣,于天地混沌、众生目眩神迷的刹那响起。
毫不起眼的淡白色流光,如同游走在惊涛骇浪缝隙中的一尾小鱼,“哧溜”一声,径直钻入了灵山山腰那道被龙君怒吼撕裂的、狰狞恐怖的巨大裂缝之中!
流光没入黑暗的刹那。
一个冰冷决绝的声音,同步在南胤太子的心神深处炸响:
“合作作废!”
南胤太子眼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一抽。
饶是以他数百载帝王心术锤炼出的深沉城府,此刻胸中也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与怒意。
好一个西北魔宗的孽障!
一点诚信都不讲!
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冲破雍容表象的恼火强行压下。
此刻并非计较之时,他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而这件事,即便没有齐运,他也要做!
南胤太子的目光,从裂缝入口收回,重新投向那天地间最混乱、也最核心的战场。
那里,世尊身影对龙君的“渡化”,与龙君拼尽一切的“反抗”,已然达到了最惨烈、也最危险的巅峰!
万丈真龙之躯在混沌天穹下疯狂翻滚、扭曲,每一次甩动,都抽碎大片虚空,龙血混合着青金两色的光芒如瀑布般洒落。
金化的范围已超过一半,龙首之上,一根峥嵘龙角尖端都已染上刺目的金色。
竖瞳之中,属于龙族的暴虐野性正与某种冰冷慈悲的佛性激烈厮杀,使得那对青色烈阳般的龙目明灭不定,时而疯狂,时而空洞。
身后显化的道果异象更是翻腾汹涌,震动不休。
一片汪洋大海之上,巍然屹立着一尊金佛……这是两种大道在疯狂对撞,相互入侵。
而那端坐十二品金莲的世尊身影,依旧静穆。
只是那点出一指后并未收回的右手食指指尖,一缕纯净到极致、也霸道到极致的金色佛光,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牢牢连接着龙君胸膛那片最早金化的区域。
两股力量的对冲,让那片区域的空间彻底化为一片扭曲的、色彩无法形容的“道殇”之地。
连光线与声音都被吞噬、湮灭。
看懂这一幕,南胤太子眼神闪动。
父皇……也是这么被渡化的吗……
南胤太子眼中厉色一闪,再无半分犹豫。
他缓缓从怀中贴身之处,取出了一物。
那并非什么光华璀璨的至宝,甚至简陋得有些出奇——
一张平平无奇,甚至边缘有些毛糙的素白宣纸。
纸张柔软,质地普通,像是凡间书院中最廉价的习字用纸。
而当南胤太子以微微颤抖的双手,将这张白纸缓缓摊开之时。
异变陡生!
纸张中央,一道墨痕,映入眼帘。
那并非精心描绘的符箓,也不是玄奥的篆文。
更像酒醉癫狂的狂生,随手提起饱蘸浓墨的毛笔,在纸上信手一划。
一道歪斜、泼洒、毫无章法可言的——墨痕。
可就在这墨痕完全展露于这片被佛光、道韵、魔气、龙威充斥的混乱天地间的刹那!
“铮——!!!”
一声清越、孤高、凛冽到极致的剑鸣。
自那微不足道的白纸之中,冲天而起!
不!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意”!
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俯瞰红尘变幻、我自岿然不动的无上剑意!
与【世尊手书】那“唯我独尊”、要渡化天地万物尽归佛国的霸道之意截然不同。
这道自白纸中迸发的意,是“孤高”!
是“苍茫”!
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是“一剑在手,可问苍天”的昂然!
仿佛一位绝世的剑仙,独立于万丈绝巅,任凭脚下云海翻腾、世间王朝更迭。
他的眼中,唯有手中之剑,与头顶那片亘古不变的青天。
无量光,自那薄薄的白纸上绽放!
那光,白得耀眼,白得冰冷,白得仿佛能照见世间一切虚妄,也能斩断一切纠缠!
光芒急速收缩、凝聚。
于白纸上方三尺之处,徐徐化作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