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开始服侍黑暗至今,已经过了两年。她在象牙迷宫中找到了我,她的视线刺穿我所有的防护法术,仿佛施展这些法术的是个外行的学徒,而非琼宁最后的大法师。她力量强大、行踪诡秘,是位完美的刺客。她的名号是诺缇库拉。”
又是例行的茶会时间,老迈的说书人瞪着无神的双眼,进入了通感的状态,讲述自己记录在日记上那早已忘却的过去。
“诺缇库拉。”艾维闭上了眼睛,轻声念叨魅魔女王的名字,有关世界之殇的一切,都和恶魔领主脱不了关系,而相较于摆在明面上的蝗灾之主德斯卡瑞和迷宫之主巴弗灭,诺缇库拉无疑是个藏在迷雾里的恶魔领主。
就算拥有神话之力的冒险小队进入了她在深渊的城市里,也并未传回多少有用的信息。
所幸艾维身边就有一位深入研究过深渊的大法师,虽然他的记忆已经随着眼疾一同消失,但留在世界之殇附近的日记碎片,依旧能帮他回忆起往昔的各种经历。
但说书人和两位恶魔领主,还有世界之殇之间隐约的联系,还是让艾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仿佛时隔诸多岁月之后,命运的大手终于决定一块块拼好他曾经打碎的拼图那样。
而世界之殇缔造者阿瑞露,还有她缝合深渊精华与奈罕翠水晶制造的神话之力载体伊利尼卡,就是命运将一块块拼图归位的双手。
“继续。”艾维放下思绪,轻声吩咐说书人。
“她邀请我前往阿勒什尼拉,深渊深处的恶魔城市,也是午夜群岛的首都。匿影女士器重我隐藏自身的能力。我跪在她的王座前,听着她的赞美之词,就像孩子头一次帮家里做了些简单的粗活时,被父母拍头的感觉。”
“但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如今,我服侍着一位恶魔领主,因为这正是我们之间的协议。我在象牙迷宫中抄下了十七段文字,她会协助我解开它们的秘密。而我则要在接下来的十七年里,担任她的宫廷法师和间谍,来作为回报。如今,阿勒什尼拉成了我的家,而诺缇库拉则是我尊贵的匿影女士。”
“你在研究深渊?或许不只是深渊,而是鲜为人知的位面知识。”在艾维的猜测中,世界之殇与眼前的盲眼老精灵脱不了关系。
在打开世界之殇前,阿瑞露不过是一个生活在萨阔力乡下野女巫,就算再怎么天资高绝,也不可能依靠闭门造车完成缔造世界之殇这样深奥的研究。
比起动辄研究几十上百年的传统法师,艾维在积累知识方面已经算是极快的了。
就算如此,他也主要是依靠自己在多元宇宙间穿越的实践,以及获取不同位面间的他山之石,来攻克位面魔法这块美玉。
在此道浸淫愈久,他就越是明白位面魔法的深不可测。因此出身于反奥术施法者风气浓厚的萨阔力高原的野女巫阿瑞露,才绝对不可能是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精研位面魔法,继而打开世界之殇,沟通深渊。
她一定也是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上。
此前,圣教军内部将阿瑞露的行为解释为深渊恶魔的阴谋,说是恶魔领主德斯卡瑞将知识传授给了邪教徒阿瑞露,从而促使她成为世界之殇缔造者。
但现在看来,艾维更倾向于是阿瑞露率先得到了说书人的笔记,而后才打开世界之殇,成为恶魔入侵物质位面的先锋。
这说明,阿瑞露更像是德斯卡瑞这种恶魔领主的合作者,而非仆从,或许阿瑞露同样也存在着背叛深渊的可能性。
但在阿瑞露向自己的实验品伊利尼卡进一步揭露真相之前,艾维也无法进一步推测她的最终目的。
“十七段文字的翻译,换取你十七年的效劳……”艾维沉吟片刻,试探着问道,“你还记得那十七段文字吗?”
盲眼的精灵吃了一块软乎乎热腾腾的松饼,又用加了双倍牛奶的红茶润了润嗓子,才摇头回答了艾维的问题:“我从这几页笔记中获得的记忆并没有提到那些文字的具体内容,不过我可以肯定,曾经的我已经将这些得自象牙迷宫的文字都转化成了研究成果。”
“而它们最有可能存在的地点,就是深渊,就是阿勒什尼拉。”艾维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我听说阿勒什尼拉一共有三个城区,那你当时的住处一定距离诺缇库拉的宫殿很近了?毕竟你是她的宫廷法师嘛。”
“没错,我在上城区有一座法师塔,那里是我的要塞,我尽力把它布置得跟我在格拉利昂的家一模一样。”老精灵点了点头。
“我在塔里布置了许多魔像,还有一个通往格拉利昂的传送门,并规定这道门的使用者只能是我自己。这是我为自己精心准备的逃亡路线,用在必须的时刻。在阿勒什尼拉,我每天都预期自己会受到攻击,甚至是使用那道传送门,但事实上,我的防御措施从来都没派上用场。”
“阿勒什尼拉是一座活着的城市,你觉得你的法师塔还在那里吗?”艾维很想知道说书人究竟从巴弗灭的迷宫里获得了什么秘密。
“我不清楚。”说书人摇了摇头,“我甚至不知道那和现在隔着多长时间,怎么能预测它此时的状态呢?”
艾维有些失望,不过他的失望很快就被打断了。
伏在摊开的书本下呼呼大睡的龙族圣子忽然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在艾维头顶绕圈,并发出咕咕嘎嘎的叫声,活像一只从书页下方探出来的报时鸟。
“啊,我知道了,贾西各斯,你很准时。”艾维伸手安抚了一下自己的这位学生,让他停留在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