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台词就逊色多了。好了,说说你和这个小家伙在干什么吧?”伊利尼卡迅速对眼前的魅魔失去了兴趣,转而开始打量她的儿子。
“我在聆听大海的声音,等着这个毫无价值的小崽子恢复力量,再次进入黑暗之海深处。我不能亲自踏上这条路,这是何等的遗憾啊……最令人垂涎的奥秘,却展示给了最卑微可怜的生物——凡人,这真是太讽刺了。”夏拉眯起眼睛,开始快速评估双方的差距,但显而易见的是,冒险者们人数更多。
“喂喂喂,我没听错吧?你把自己的孩子推进海里,让他替你捕鱼?”魔裔小贼沃尔吉夫笑着说,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
作为魔裔,沃尔吉夫同样拥有一位恶魔祖先,因为这个身份他在人类社会中没有得到多少同情和关注。
在世界之殇的旅行中,他逐渐发现自己的影子能够变形,能够说话,甚至就连祖母留给他宝物也是一件来自恶魔的饰品。他逐渐发现自己身上的恶魔血脉可以追溯到迷宫之主巴弗灭身上。这可真是个挺大的发现,沃尔吉夫甚至能和冒险者们此行的目标——赫普泽弥拉攀上亲戚呢。
“恶魔会把自己的后代视为财产、资源、赌注和消耗品,他们没有凡人的亲情观念,无论是巴弗灭还是其他什么恶魔,都不是一个值得追逐和崇拜的对象。”爱露纱蕾轻声诉说着恶魔的亲缘观念。
“嘿,我听到你说话了!贱人!”夏拉冲爱露纱蕾骂道,“就算他是我的血亲,那又如何?我喂养他,保护他,又不是因为他是我儿子。小佐格斯很有价值,因为我在研究的过程中,不小心把他的兄弟姐妹全弄死了。他是唯一一个能提供可靠、稳定结果的人。”
“所以,不准你们再用那种眼神看我的财产,臭虫,否则我就把黑暗之海中腥臭污浊的海水灌进你们的喉咙,让海里的软体动物把你从里到外啃个精光,把你变成他们的壳!”
爱露纱蕾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稍微扬起头,让惨白的月光照亮了她兜帽下的脸。
自称“狰狞者”的魅魔倒吸了一口气,只因她认出了那张脸:“你……你你……你是爱露纱蕾!他们都说你去玩什么圣战游戏了,怎么突然又回到阿勒什尼拉了?这些人一定都是您的奴隶,对不对?”
“千万别杀我,我愿意献上这个倒霉的小崽子,他是个很有潜力的后代,能为您从海里捞取价值连城的遗物,要不是我缺了一点运气,现在早就成为吾等女主人诺缇库拉的座上宾了……”夏拉的声音陡然变得极细极甜,又带着颤抖和惶恐。她把年幼的魔裔往身前一拉,同时脚步缓慢地向后挪去。
等到冒险者们把注意力集中在魔裔佐格斯身上的时候,夏拉猛地将儿子往前一推,翻身跳进了黑暗之海中,溅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水花,骂骂咧咧地游走了。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爱露纱蕾有些难为情地冲伊利尼卡一笑,重新将兜帽拉好。
“我感觉到这个年轻人体内有某种黑暗的东西,隐藏在深处……但他本身并不邪恶。他的灵魂纯洁而善良,就像孩子的灵魂该有的样子。”后继者之手的声音适时从冒险者们身边传来,他一直维持着隐形的姿态,在暗中看护这支深渊特遣队。
离开了母亲的魔裔显得十分沉默、专注,似乎他也听到了后继者之手的声音:“这个精魄说的是真的吗?我的体内真的存在黑暗吗?但我怎么能既带着邪恶,本身却又不邪恶呢?”
伊利尼卡伸手揉了揉那孩子的头,弄乱了他的头发:“这世界按照它自己的意愿塑造我们,所以有些人被称之为黑暗的,另一些人被称之为光明的,但其实所有人都有选择的权力。即使身为恶魔,他也可以成为一只善良的恶魔,就像我身旁的这位大姐姐。你体内的黑暗决定不了你的未来,重要的是你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什么?”魔裔少年看起来很困惑,“在深渊之中,没人知道‘想要’这个词代表什么意思,而在地上,也没人教过我。我知道怎么服从、怎么潜水、怎么保持安静……但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能要什么呢?”
“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需要很长的时间来思考,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先前往我的营地里避难。”伊利尼卡给他指出了那扇带他们抵达阿勒什尼拉的传送门。
男孩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你没有替我做决定,而是给了我选择的权利。我愿意接受你的邀请。”
目送魔裔男孩敏捷地在各处建筑物的阴影里穿行,后继者之手发出了赞扬的声音:“即使是在混乱与邪恶的大本营,你们身上高贵的品质依旧在熠熠生辉,勇士,我对完成这次的任务的信心更足了!”
“咱们现在要去的地方名为厄运酒馆。”插曲结束,爱露纱蕾继续在前方领路,“或许你们已经发现了,这座城市是活着的,任何东西都在移动,但也有一些地方是不变的,或者说,它总是出现在重要的位置上。而厄运酒馆,就是下城区中类似的一个场所。那里是流言和传闻的集散地,我们肯定能在那找到想要的东西。”
魅魔将冒险者们带到了一处低矮的窝棚处,又打开了一扇不起眼的木板门。
门后的拥挤和嘈杂立刻一股脑喷了出来。
仿佛狭窄的过道里塞满了人,而沿着墙壁到处反射的噪音又将人数翻了一倍。
除了阿勒什尼拉的本地恶魔之外,厄运酒馆里还有不少其他位面的客人。
人类术士、侏儒邪教徒、精灵法师、矮人战士,不一而足。
坐在吧台后的是一只淫梦魔,他满脸皱纹,嘴里的獠牙碎了,一只眼睛也不知所踪。他空洞眼窝里,有一只巨大的多足昆虫正在蠕动,但他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在他身后的货架上,摆满了来自各个位面的瓶瓶罐罐,珍奇玩物,只是每一个都沾了血,带着阴谋和残杀的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