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失陷教堂和绿门堡就是分别扼守这块破碎高原两个入口的堡垒。
前者保证圣教军在没有掌控这块高原时不会因敌人进攻而孤立无援,后者则意味着谁能真正占有这块土地。
在眷泽城内的恶魔被清缴,恶魔守将达然赞德被杀死的现在,恶魔对这块土地的控制力降到了一百年内的最低点。
除了一些隐藏在峡谷和洞穴里的邪教徒之外,这里的恶魔势力群龙无首,只是乌合之众。
艾维之所以没有派遣圣教军彻底收复这块坐拥天险的高原,主要还是因为圣教军的整编没有完成。
他必须要给这支将在未来关闭世界之殇的部队打上深深的个人烙印,确保自己的影响力不会在格拉利昂因时间衰退,而是让自己成为真正的显赫传说。
在被深渊腐化的大地上行军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穿越西塞伦河畔时遇到的龙卷风已经是比较温和的对手了。
当圣教军第一军团战士们的铁靴踩过焦黑、翻浆且带着粘性的土地上时,一种令人不快的噗嗤声包围了整个军团。
这些声音和周遭环境中呈现出的病态紫黑色、空气中弥漫着的硫磺气味一起,攻击着战士们的各处感官,让人不由地心情烦躁,只是加快迈步的速度,而不注重对体力的分配。
第一军团焦躁且沉默地前进,这支完成了整编的部队主要以盾兵和枪兵为主,印有艾奥梅黛圣徽的盾牌不时反射着天光,成为了这片死寂土地上的唯一光源。
天边响起了骏马的嘶鸣,是不久前正式加入序列的飞马骑士们。
伟大的金龙从另外一个世界招募了许多神骏且能在空中飞行的马儿,来增强圣教军的空中力量。
飞马骑士们的驻地虽然在城外,但所有第一军团的成员都见过他们在训练时飞过眷泽城的景象。
背负重盾,肩扛长枪的士兵只是稍微抬头打量,便又把注意力放回了脚下。
想要成为一名飞马骑士不是容易的事情,有许多在过去战斗中证明了自身虔诚信仰的圣武士,都没能得到一匹飞马。
“注意天空!”掠过第一军团前锋的飞马骑士高声喊道,“要下雨了!”
背负在战士们身后的盾牌不再反射天光,铅灰色的云层不知何时覆盖了整片天空,正翻滚着、酝酿着一场充满恶意的大雨。
“翻出雨披!”队伍里的士官接连大喊起来。
士兵们一边和脚下的烂泥作斗争,一边把手伸进随身的小包,取出了一卷油布。
虽说是雨披,但那卷油布能提供的防护能力着实有限,只是能勉勉强强罩住肩膀,阻止雨水落到头顶,或者顺着脖领的缝隙打湿内襟而已。
这已经足够了,圣教军物资匮乏,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一件合身的皮斗篷的。
至于布斗篷?除了因为雨水而加重负担之外,不知道它还有什么别的用处。
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的淅沥声开始响起。
下雨了。
然而,在战士们盔甲上弹跳的,并非是冰凉的雨水,而是一种黏糊滑溜的……小东西。
它在战士们的盔甲上略作停留,然后滚落下去,在被无数铁靴踩过的烂泥地里留下一个小小的凹坑。
那赫然是一颗眼球。
眼球比豌豆稍大,瞳孔是浑浊的黄色,似乎正茫然且诡异地转动着。
第二颗,第三颗,无数血淋淋的眼球倾盆而下。
“女神在上……”
队伍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和抽气声。
这不是普通的雨,而是一场邪恶的眼球之雨。
无数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眼球从空中坠落,噼里啪啦地打在头盔、肩甲和盾牌上,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软性撞击声。
有些如同孩童的眼球,清澈却空洞;有些则布满血丝,充满了怨毒和疑问;有些则像是自然界中掠食者的竖瞳,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但最多的,始终是拥有非人结构的眼球,它们就像是刚从某些虫子的脑袋上被粗暴地剜下,随手投掷到了这支在腐化之地上行军的队伍头顶。
眼球密集地落下,覆盖了泥泞的地面,也覆盖了士兵们的身体。
一些眼球变成了卡在盔甲缝隙里的碎肉,另外一些则变成了散发着令人作呕气味的粘液,但更多地则是在泥泞里保持完整,向行军队伍投射着千万道无声的目光……
好奇……憎恨……疯狂……腐败……亦或是,纯粹的虚无。
骑在银色独角兽背上的伊利尼卡向身边的艾维投来略带惊恐的求助目光,但艾维对此视而不见。
这种天气在世界之殇的范围内不过是寻常,他不可能每次都跟随大部队出征。
这些战士总有要独自面对世界之殇的时刻,不能每次都指望艾维能用魔法来救急。
不过……
艾维伸手打了一个响指,两个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护罩将伊利尼卡和自己笼罩起来,隔绝了那些令人作呕的眼球。
在不远处的山坡旁,绿门堡残破的墙壁已经清晰可见了。
一支恶魔军团已经提前在那里驻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