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妈的意思，是觉得爸现在太闲了。像妈每天买菜做饭、收拾家里，手头有忙不完的事，倒也不会觉得太过无聊。爸不一样，他现在每天除了带带孙子，好像就没什么特别要操心的事了。这种生活短时间内还好，时间一长，人还是想找点事做的，老公你觉得呢？”
“嗯~”陈浮生轻轻颔首：“我这段时间比较忙，还真没有和爸谈过心，不过媳妇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那你打算给爸找个什么工作？”
“这个要看他喜欢做什么，还是回头和他聊过再说吧。”
“嗯，确实。”
半响，房间里没了说话的声音。
但陈浮生还没睡着。
他闭上眼睛，嘴上说着找老爹商量，脑子里却忽然灵光乍现：‘要不开个文学杂志给老陈养老？’
之后几天，陈浮生找时间和老陈聊了聊，但没说搞文学杂志的事，只是问他喜欢做什么，未来是什么打算。
老陈说先看看。
这一看就没了下文。
陈浮生因为忙着拍戏，过后也把这事给忘了。
……
四月份，就在陈浮生忙着拍《钢琴家》的时候，提了好几年的电影改革方案，终于落地了。
虽然距离向社会公布还有一个月的‘适应期’，但是像各大电影制片厂、电影公司，已经收到了由电影局下发的文件。
名字叫《关于电影企业化的方案》
改革的核心内容有以下几点：
一、从原先的统购统销计划体制转向市场化经营，取消部分行政指令性生产指标。
二、推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
三、国家保留基础流动资金，也就是说电影厂也不是一点财政拨款都拿不到了，但是这笔钱不多，毕竟第一点提到的取消部分行政指令生产指标，不是全部取消，上头还是有任务，差不多这笔钱就是来拍这类电影的。
四、给中影加了担子，之前的中影在东方公司的强势崛起之后，它负责的电影出口业务可以说基本上废了，也就能靠着对国产电影统筹统销和发行权过活。如今的改革文件出来，中影要起的作用除了他原先的任务之外，还多了统筹行业资源、推动集约化经营，用大白话来说，就是让你当带头大哥，协调好上游产业电影厂与下游产业电影院的关系，帮助他们一起转型。
五、影院改革，并不是要搞院线，只是允许一些地区票价浮动之类的，作用不大。
这次的改革虽然对于整个电影行业来说，都可以算得上是一次大手术。
唯独对他们东方公司没造成多大的影响。
其实按照韩弎坪的意思，他是想把国产片的海外发行权跟外语片的引进权从中影手里争取过来。
但是很显然，上面没同意，也不可能同意，真能要过来，这两年全国各大电影制片厂和中影公司争夺国产片的发行权，也就不可能失败了。
……
“这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说得轻巧，厂里几百号人等着发工资，上头给的那点流动资金，拍两部任务片就见底了，剩下的片子怎么办？钱从哪来？”
“就是，以前好歹有统购统销兜底，现在一下子扔到市场上，心里真没底啊。”
“唉，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喽……”
今天《方世玉》做好了后期，刘筱莉收到通知，立马带着妹妹赶来了北影厂。
一路上不时能够听到北影厂的职工对于这次电影行业改革的担忧。
“姐，大家好像普遍都不怎么看好这次的改革？”
刘筱莉想到丈夫说的，压低声音对妹妹道：“什么叫改革？改革也就是改旧革新，这意味着要动既得利益者的利益，他们当然不满了。”
刘晓薇一怔，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然后惊讶的看着她姐：“姐，你也太厉害了，我都没想到这一点。”
刘筱莉笑了笑：“你姐夫说的。”
刘晓薇心里暗忖：好嘛，不愧是姐夫！
见姐姐走远，她赶紧追上去，“姐，那这次的改革对于姐夫的东方公司有影响吗？”
“你姐夫他们公司从成立开始就是自负盈亏，甚至他们还有钱投资修缮东方怀柔影视城，你觉得这会对他们有多大影响？”
“也是哦。”
两女边走边讨论，很快就来到了北影厂的剪映楼，她们直上三楼后右转，走进了最后一个房间。
这里便是北影厂分给《方世玉》做后期的剪辑室。
王橸导演看见她们进来，笑着率先打了声招呼。
“刘制片，小薇。”
“王导，《方世玉》的后期做好了吗？”
“是的，已经做好了。”
王橸接着说道：“在刘制片你们来之前，我已经跟厂里面申请了一个放映室……呃，你们看是现在过去吗？”
“可以啊。”
刘筱莉点头，想了想又跟着补充了一句：“有请哪些厂领导吗？”
“刚才汪厂长他们在开会，我只是和他的秘书说了一下。”
“行，那我再去通知一下吧，也麻烦王导你们先去放映室准备一下。”
“好……”
随后，王橸带着剪辑组成员先行前往放映室做技术准备，刘筱莉则带着妹妹穿过三楼的行廊，来到了面朝大门的行政楼。
此时，汪阳已经开完大会，又把几个副厂长和科室主任叫到办公室里，关起门来开起了小会。
大家脸上都带着疲惫与愁绪，直到刘筱莉带着妹妹敲门进来，才打破了房间里略带严肃的气氛。
“小莉来了，听说《方世玉》的后期做完了？你们姐妹是来邀请我一个老头子看电影的吧？”
“是的，汪厂长。”刘筱莉看出自己来的不巧，不过还是微笑道：“王橸导演已经申请了放映室，想请各位领导过去看看成片，最后把把关，也当是提前验收一下我们这次合作的成果。”
“你们那片子还没剪好的时候，我早就去看过七八回了，老实说，差不了，不过成片确实还没看过。”老厂长说到这，回头看向了屋里的其他人：“老吴，大家一起瞧瞧去？”
“好啊……”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放映室，寒暄落座后灯光暗下。
影片开始后，当雷老虎拍着胸脯喊出“我雷老虎，最喜欢以德服人”，当方世玉在擂台上凛然回应“我头顶天，脚踏地，你有本事就踩着我过去”，当反派与主角在生死较量前竟能生出几分惺惺相惜，说出“有种，我就欣赏你这种人，若不是各为其主，倒能与你把酒论英雄”时……放映室里不时响起一阵阵轻松的笑声。
整个片子节奏轻快，武功招式利落干净，再加上幽默的桥段和张弛有度的叙事，每个人都看得津津有味。
感觉一晃电影就结束了，片尾字幕出现，放映室里的灯光也再次被人打开。
“好片子，小王导演的节奏把握得很好，打戏漂亮，文戏也扎实，包括喜剧包袱抖得也是恰到好处，一点不拖泥带水，非常棒。”
“没错，这个叫李莲杰的演员打戏确实很漂亮，干净利索，行云流水。”
“确实精彩，娱乐很强。那个，听说你们这片子的武术指导也是从香港找的？”
“是的，吴副厂长，我们的武术指导叫洪晶宝……”
在放映室的时候，几位北影厂的领导嘴里皆是溢美之词，不过出了放映室之后，相互在彼此眼睛里看到的尽皆都是复杂。
因为过去，北影厂拍的都是更加侧重思想性，艺术性的文艺片。
但是或许未来，迫于改革压力，厂里面资源，也不得不向《方世玉》这种更加侧重娱乐性、商业性的电影倾斜了。
他们作为老一辈电影人，也不知道这种改变，到底是好呢，还是坏呢？
忽然，一位领导发现他们之中似乎少了一个人，“咦，老汪呢？”
放映室，刘筱莉听了老厂长的请求，略显疑惑道：“老厂长，您还要跟我合作？可我现在手里没项目啊。”
“我知道你没有，我们北影厂有啊！”
刘筱莉：“……”
……
……
PS：请假三天，外公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