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浮空,下方崩裂的土德灵脉宛如一道道大龙怒啸,尝试将天南州拉回大地,却只是徒劳无功。
“何方大物斗法?!”天南州十余个新晋的镇地神游凄厉惨叫,山海崩解,令大道本源遭受创伤,但他们连那单手托起天南州的仙人虚影都无力看清。
真君们纷纷凝目,远望横空出世作乱的道十一身影,眼中掠过一丝忧色:“麒麟山四位真君被收走,其中还有位大真君……他们将被道十一炼化。”
“太墟仙战停止的消息刚爆出,蛰伏数载的道十一便动了。”
谁都没有料到,一直避世不显的道十一突然出世,并掀起大乱。
在当今这个关键的时间节点,一位近仙真君若是趁机作乱,破坏力将极其恐怖,会引发一场影响深远的风暴。
“身藏利器,待时而动,有点意思。”陈宣悬在一方虚空中,双臂环抱,衣袂飘动,至强的气息内敛,犹如一位世外高人,正在俯瞰芸芸众生的动态。
一些传闻中,镇元教的道十一自天路返回祖地,目的是在祖地成仙,然而,其千辛万苦赶回来之后,却恰好遇见玉衡仙败亡,于是陷入泥潭,举步维艰。
妖绯月一袭红衣,黑发轻舞,淡金色的竖瞳似蒙着水雾,容颜倾世,立在道真君身边,好似一尊祸国殃民的妖女。
“他看了我们一眼。”她开口。
妖绯月略感诧异,道十一准确锁定了远方窥视的目光,感知无比敏锐,不过,道十一只是随意的扫了一眼,目光下一瞬便转投其他地方。
“不止。”陈宣摇头道,循着道十一视线扫过的其他方向看去,此刻的天南州卧虎藏龙,各方妖魔鬼怪汇聚。
“镇元教的小道士发现了我们?”天南城头上,紫煞仙君疑惑转头,道十一朝天南城也看了一眼,莫非列仙遮掩气机的手段这般快便被下修察觉?
“凡是地仙,皆被地仙图统御,几个时辰前你便泄露踪迹。”
雨妃仙红唇轻启,莹白的面孔上掠过一丝怀念,继续道:“遥想当年,山海末代凡是择地登神的韬红尘,一旦踏入列仙境,镇元教道尊的地仙图便会立刻当头落下,难有幸免。”
镇元道尊旧时被称为地仙之祖,曾受一世千仙共拜,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地仙图果真玄妙,一件残器竟还有此等神力,但这小道士也是胆大,明知身后有仙,还敢上蹿下跳……他家的仙君也回来了?”
紫煞仙君自言自语,紧接着,眸光亮起,道:“镇元道尊这一脉法统有些说法,一门九仙徒个个活到此世,可惜,镇元道尊怕是早出了意外,连地仙图不知被何方神圣撕成两半……雨妃先辈,你说本座若是此刻出手抢了道十一,然后再暗中设法夺了太玄手中那半卷,是否有机会将之合二为一,重塑旧日尊力?”
他眼光颇高,列仙之身,不窥小缘,但地仙图这种东西值得研究。此刻,他觉得小小的祖地真是遍地机缘,刚下来几个时辰,便接连遇见数种无上至宝。
“道友有时言语颇为幽默。”
雨妃仙斜了紫煞一眼,眸光宛如看待一个痴傻之辈,道:“祖地成为重开山海的起点已成定局,土德仙们正值巅峰之时,你在此时于他们眼皮子底下生出觊觎土德至宝的想法?想法未免有些天马行空了。”
土德一脉,自古也就姬族、镇元、麒麟、青囊这四五脉你方唱罢我登场,其他道统难成大器,最多偶然璀璨一段时间,很快就会落幕。
世上土德至宝,背后早就刻满了名字,除了这几家土德的人,其他人别说执掌,便是临时“借用一世”都很困难。
“想一想而已,晚辈对有主之物向来只看不碰的。”
紫煞仙君讪笑:“其实,晚辈连黑律书都不想要。听说紫微帝宫那群魔道在天路吃了苦头该回了,积雷山、苦狮山的那群瘟妖亦虎视眈眈,晚辈于是趁机祸水东引,将烫手山芋转赠给修了瘟炁的小娃娃,断了因果。”
黑律书本就是紫薇神尊的兵器,因天外的紫微仙域并无厉害人物镇守,机缘巧合下便落在他这个散仙手中,但那注定是此刻的他无法长久执掌之物。
世上最好的宝物几乎都有主,而瘟部最顶尖的那群太古、上古仙都没死呢,有些东西拿了,便会迎来不死不休的道统之战。
况且,至尊级宝物有灵,本就不是拿到便代表拥有的东西。
雨妃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你那是赌输了,倘若元古,还有吾等这些盟友未败,你肯轻易交出黑律书吗?”
“雨妃前辈,你这般直白说话,是不是有些太伤晚辈的颜面?”紫煞仙君满面黑线,真言如刀剑直戳伤心处,令仙好生难堪,不过,进了祖地,他渐渐乐观起来。
紫煞仙君双手负后,回头笑道:“青囊一脉的道真君赶来了。”
“是啊,祖地的尘世间朝气蓬勃,比死气沉沉的天外仙域热闹太多。”雨妃仙回头看去,嫣然一笑,有一种特别的柔软韵味,令人见之忘神。
天空中,浑厚的土德瑞光照耀,三道列仙身影通天彻地,将整个浮空的天南州团团围住,庞大的仙影朦胧,上半身宛如从云雾间探出,六只仙瞳宛如大日般,氤氲着万道彩光。
“伏元道友,可仔细思量好了,究竟借谁给小道一用。”道十一轻声问道,每一个字落下,都压的山河震颤,仿佛整片山河都在共鸣。
此刻,三道列仙虚影身下有一座玄奥的三才地官大阵运转,喷薄瑞光,微微泛黑,整个天南州内的修士都被封锁。镇元教并不善阵法一道,但是,那也只是相对于青囊、姜族那几支道统而言。
伏元大真君脸色一沉,道:“道十一,我家青瓷大人与太玄仙君,此刻都在太墟!”
昔年六大青囊真君对决道十一,被反杀四个,后来若非陈宣挟心斋天邪祟杀至,他们难有幸免之理……道十一这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练炁者,一动起来便是雷霆万钧之势,实在可怕,今日怕是要遭!
“两界主?你是指那只另类神祇?还有太玄……”
道十一笑意不减,眼神却渐渐锐利起来:“伏元,我家玉衡仙君实亡于太玄之手,若论仇怨,应是我家该恨的多些!但本道因忧麒麟等妖仙事后作乱,这两年便不曾掺和太墟仙战,亦未曾对尔等下手,一直苦等到水落石出之日,算是对人族诸道仁至义尽了!”
道十一此番待时而动,虽是挑了个好时机,但事实上,这两年间随着祖地近仙者相继离去,其早就有数不清的动手机会。毕竟,无论太墟仙战最后以何种方式落幕,他都一定要去成仙的。
张灵朔冷哼一声,踏前一步:“道十一,你不过真君境界,仗着半卷地仙图便妄想横行祖地?吾等青囊一脉不会如麒麟山一样束手就擒!”
“是吗?张家道子五十年得证真君,算是意气风发了,但不知你那源自父仙的保命底牌,在六九土府仙君坐化后,还能发挥几分作用?”道十一微微歪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便选你了。”
话音刚落,他背后半卷地仙图再次震动,只见那道明黄道袍的英气仙影探出一只大手,朝张灵朔笼罩而去,浩瀚的仙光铺天盖地,宛若天仙亲临,只手遮天。
“道十一,你当真要自取灭亡不成,太墟仙战十之八九是我家赢了!”伏元大真君厉喝,面色骤变,手中一枚土黄色的古印升腾而起,散发出厚重的土德仙韵,试图抵挡地仙图仙影的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