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以真身下凡，人皇不同意。”姬家天女继续道：“但可能要谈崩了。”
陈宣悚然，果然没猜错，在尘世无法窥探的天之高处，将有恐怖的仙级大战发生。
五鬼神君都只敢一缕意识暗中降临在不死国，但眼前的这一位，却直接进了祖地仙宫！
他并未在这道身影上，感受到任何腐朽之气，除了神灵明留在仙宫深处的那抹印记之外，他第二次产生这种感觉。
一位真仙！
对方未必便比仙宫中的列仙境界高，但他没有丝毫腐朽，这是一尊真正的列仙！
“帝宸，你拿一个心斋吓唬本座？”麒麟妖圣亲子万初扫了眼陈宣，而后，淡淡开口：“倘若本座执意下凡呢？”
他的语气淡然，却充满一种俯瞰万古的气度。
他生而为仙，古时曾追随妖圣征战山海，见过不止一位古至尊的黯然陨落，举世皆殇，数不清风华绝代的人物都成过眼云烟，遍地枯骨。这个世上，诸圣神隐了，已经不存在令他畏惧的事物。
人皇微微一叹，背影高大，但显得孤独。
“万初，再等等吧，请等到本皇道散的那一日。”他说着，咳嗽了几声，掌心间显出点点嫣红。
他并不强势，但有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坚定。
万初凝视暮年的人皇，他面无表情，心中却叹息。人族的古之圣贤，都不曾使用“人皇”这个意义非凡的无上称谓。眼前这个油尽灯枯的老者，终究是与其他的后世仙不一样的。
“本座会派追随者下凡，但仙宫不能出手阻拦他们做事。”万初最终选择退让了，给予人皇最后的体面。
“多谢。”
人皇点头，对万初拱了下手，以示谢意。
陈宣与姬家天女都是悄然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打起来，否则祖地又将遭遇一次灭顶之灾。
万初转身离去，但霎那间，他的头颅转过半圈，一双金色眼眸绽放神芒，幽幽审视腐朽不堪的人皇。
“帝宸，听闻你在天路尽头与敌斗法时，徒手击碎了一件至尊兵武？”他问道。
此言一出，莫说是陈宣与姬家天女，便是太玄，都不由露出惊容。
列仙徒手击碎至尊兵武，这是现实中可以发生的事情吗？纵观古史，不曾有这种记载。
人皇曾经有多强？
要知道，玄稷皇帝仅是令戊己旗复苏了些许力量，便将持半件至尊残器的玉衡仙君重创，伤了大道根基。但其貌不扬的人皇，却徒手击碎了敌人的至尊兵武？
“难怪我父只是派我下凡，却不肯亲自回来！”姬家天女瞳孔一缩，此刻终于明白，艮岳真仙明知祖地会有大变，最终却没有返回的原因了。
大虞区区一个仙家王朝，但因中古出了一个人皇，便与中州四大至尊王朝并称，排在第五。没人知晓这位仙皇帝曾经强大到何种地步。
昔年，陈宣以心斋遍观仙宫诸仙，却看不见人皇踪迹。尘世因神灵明，不见当世诸仙名姓与记载，但人皇的事迹，却依旧在古史中，时时被世人提起……
“谣言罢了，当不得真。”
人皇摇头道：“本皇选择的那条天路上，并无任何幸存者返回。”
万初闻声不置可否，没有争辩，只是语气莫名的道。
“帝宸，你在天路走到尽头，却最终功亏一篑，黯然惨死，一具残躯坠回了祖地，所求皆成空。”
他顿了一下，最后问道：“你感到一丝遗憾了吗？”
所有人闻言悚然，人皇早已死去，难怪他的洞天【人皇天】落在尘世中，并且破碎不堪。
如今的人皇，只是一具死躯！
……
不久之后，陈宣返回尘世间。
一场仙级大战，因仙宫人皇的坚决，天外真君的退让，最终消弭于无形中。
“真仙万初都选择给人皇面子，其他蠢蠢欲动的天外仙肯定又要消停了，最多只会派徒子徒孙下凡，祖地依旧很安全，可以安心修炼。”
陈宣心中自语，他这趟没白去，仙宫给了“出场费”，是一片染血的龙鳞，应该来自陨落的霄雷龙仙……虽是白跑一趟，但收获的物品价值，竟不比前往不死国征战少。
很快，花琉璃带来两只檀木盒，一只木盒中放着一条手臂，来自问剑道场某位真君战死后的残骸碎片，伤口中仍在滴血，氤氲着光雨。
“这位剑君战死后，碎片坠落大地，问剑道场只抢回这么多。”花琉璃开口。
另一只木盒中的碎片多一些，也是某位真君的碎片。问剑道场没有更多遗骸了，战死的真君，本就保留不下太多东西。
陈宣没有呼唤相识的真君出手帮忙炼化，他们都在养伤。也没去呼唤萧犼帮忙，毕竟，只是单纯的炼出仙炁，他自己便可以做到。
约莫一个月时间，他成功将残躯炼化，肉身登神地更加“精细”了，每一个毛孔间都仿佛衍化出一方小天地，喷薄灿烂的仙炁。
但仍是不够，想要将肉身登神地培养到比肩福地级别，最少也要消化几个完整真君尸身数量的庞大仙炁。
幸运的是，这些资源刚刚消耗完，黑白真君便带着许多资源过来了。
“我要借你的迷毂树悟道。”大白真君真身出现，犹如一只白色鬼魅，她终于养好伤势，现在准备修炼从人皇法旨中得到的“治病”法。
她曾拿小阴间那些鬼怪真君做了傀儡，虽然都在不死国中毁坏，但回收了部分残躯，此刻全部拿给陈宣，当做借用迷毂树悟道的报酬。
“迷毂树还小呢。”陈宣委婉的开口。
他养在姑瑶山中的迷毂小树，得了半个祖宗树心，正处于茁壮成长的关键时候，他不想继续做杀鸡取卵之事。
初代迷毂树的作用令人难以忘怀，他也想将自己的这一棵，培养到那种地步。
“然后呢？”大白真君身影缥缈不清，她歪着脑袋，发丝飞舞，她盯着陈宣问：“这是拒绝？”
“我帮你参悟。”陈宣给出建议，他对自己的悟性很有信心。
那种治疗隐患的法门，奥妙程度未必比列仙术高。
“可。”大白真君答应下来，并将那篇简洁的法门道出，说给陈宣听，过了半晌，她突然开口：“你觉的我不聪明吗？”
“？？”
陈宣连忙摇头，道：“阿白大人很聪明，悟性绝世罕见，但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动用迷毂树。”
他可不会小觑黑白真君，对方是不借迷毂树等辅助灵物，便将残缺的后土法硬生生修到大成的猛人，这种人很恐怖。
要知道，世上还有不少连至尊法都无法入门的真君呢，譬如老剑君那种非仙种的真君，这也是老剑君没成为问剑道场之主的重要原因之一。
“嗯。”大白真君微微颔首，心中却想，果然，心斋觉得她不聪明。
光阴流转，黑白真君来了又去，春去秋来，花琉璃接二连三送来不少真君级生灵的断臂残肢，但后来渐渐收集不到了。
悄然之间，一年时间划过。
祖地真君们养好了伤势，有些成功将体内的隐患消除了，于是，祖地真君相继出山。
不死国内的生灵同样也养好了伤势，并且成功整合新加入的山海余孽势力，不再各自为战，凝聚力天翻地覆，又显吞食祖地的气势。
而这段时间内，天外很多势力趁着祖地强者养伤的机会，暗中潜下不少强者，勾连衰败的祖地道统，并汇成一股，形成不容小觑的第三方势力。其中不乏从至尊天路上回归的绝顶人物。
这一日，两界集市中，花琉璃跪坐在案牍前，一边书写着新小说，一边冥思苦想。
“收不到新的高级资源给小陈用了。”她自语道：“必须继续打仗，才能获得新的真君残骸等资源。而且，张洞玄最近闭关有得，数次远远丈量不死国的地脉。需要为他抢……求购紫霄灵物了。”
土德这一脉有了太玄仙，早早决出胜负，可以诞生新的土德真君。
“前不久，小明王孔煊、丹鼎道场道子等止境欲证真君，都被拦下，虞小皇帝言，可去不死国中求。”
花琉璃整理近来的情报，年轻的神游们充满渴望，都在请求长辈、师尊等再攻不死国，一副风雨欲来之势，新的战争将来来临。
“玄女，天外故人拜访，自称是青囊道子……”
突然，有人慌张的禀报，花琉璃闻之色变，起身就朝陈宣闭关的密室跑去，砰砰敲动石门。
“哗！”
幽暗之中，陈宣已经提前感应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眸，一道金光照亮了整个密室。
“天外的青囊道场，下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