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上，仙炁云海翻涌，宛如惊涛拍岸。
陈宣挥动心斋剑，以他为中心，虚空扭曲，天地法则尽数崩坍，宛如山海在重构，伴随着神鬼哭嚎的哀鸣声。
他倾力斩出了第三剑，连体表萦绕的道之篆文都被耀成了血金色，他在极速绞杀敌人的生命力，一抹剑光破开，如彗星拖曳着极其之长的金红虹光。
“铿！”
这一剑落在天南州大地的中央处，血海翻涌，令天地轰然一震，溅射出的磅礴剑光余威不消，彻底将更下方的两重镇元大阵粉碎。
恐怖的金红色剑光照耀九天，整个天南州内的生灵都是脸色苍白一片，感到窒息。
陈宣得证真君之后，全力运转心斋力的声势极其骇人，或许整体威力并不及巨神兵、至尊残器那些宝物，但能造成的致命杀伤力凝于一点，显然更甚数筹。
这世上大概没几人愿意同这种只杀不赦的力量抗衡，即便是大修也会心悸，动辄便有道行被毁、烟消云散的危险。
“嗯，威力不错。”陈宣连斩三剑，在仙躯、因果术、烛龙法、白帝剑招等各种大神通的共同加持下，直接将道十一打入地下深处，血海在裂缝中沸腾，连附近的土德炁中渗出大量金色血液。
他立在虚空，俯瞰下方一片狼藉的战场，血染的庞大裂缝中，道十一挣扎的动静渐小，像是被三剑砍服，只有一些许微弱的粗重呼吸声，像是漏风的风箱一般还在响动。
“这般不抗打？”陈宣突然蹙眉，心生讶然，连云梦地界的并蒂莲妖都能长时间硬抗心斋力斗法，而道十一分明更强，却只挨了三击就顶不住了？被打得如风中残烛一般？
他不禁回首，看了眼远方正“牵制”地仙图三道仙影的妖绯月，心绪更加疑惑，一个新晋真君纵有大罗天，也不该这般轻易牵制住近仙道十一的地仙图，这显然有大问题。
莫非内有不为人知的克制关系？
“道十一没保命手段了？玩什么把戏？”陈宣惊异，并不惧道十一，但是，道十一落败太快，并且，其此刻展现出的实力同过往表现严重不相符，太低了，亦同其身上的那些耸人传闻很不相衬。
他先前还以为要进行一场极为严酷的血战，内心颇为重视，毕竟，不久前与并蒂莲妖斗法厮杀还受了一些小伤，然而，此刻遭遇情形显然出乎意料。
大地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心头巨震，针落可闻。
一些暗捏手段的真君神情震惊，部分人还准备暗中出手围击道十一，锦上添花，给风头正盛的道真君卖个好，但此刻，全都被眼前一幕震慑住了。
“道十一这般轻易败了？”一位真君愕然自语，内心泛起惊涛骇浪。
“怎会如此？”
“道十一怎会弱小到这般地步？莫非身上早有暗伤？”
“倘若打不过，他为何不逃？莫非被太阴术迷惑了心智？！”
此刻，不只是了解道十一的天外真君，便是祖地真君心中都倍感疑惑。
他们预想过这场惊世大战的各种结局，甚至连道十一力战不退，最终扛不住心斋被消耗死的渺小可能都联想过，但就是没想过道十一会以这般“简单”的方式落败。
道真君三剑斩落道十一，这是现实中发生的事情吗？
许多人仰望着虚空中持剑而立的陈宣，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曾同东海龙宫主泽龙连斗数场，皆不落下风的道十一啊！”一位祖地妖真君宛如石化，心中升起一阵茫然。
道十一的过往太过遥远，因此不知那些传言的真假，但是，道十一进入祖地后进行的几场大战，可全都是大场面。
先是短时间灭了青囊四位真君，后又与泽龙真君在太墟中连斗数场。
道十一实力有多强横，只看泽龙真君便能窥见一二，泽龙是数千年公认的东海第一妖王，一身容纳二十四颗仙种金丹，执掌至尊残物龙皇镜，其还是小龙宫之主，执一教底蕴，且不止于此，泽龙在位几千年，一力荡平祖地九成九的其他雷炁道统，霸占光了其他道统的至宝、底蕴……
但此刻，能跟泽龙这种妖君连斗数场的道十一，就这般在年轻的道真君陈宣手下轻易败落？
一个多月前，仙宫的人皇法旨划过祖地天空，昭告过陈宣得证真君，曾引发大波澜，所有人都意识到年轻一代有人彻底起势，且被人皇青睐，前途一片光明。
甚至有许多人猜测，新晋的道真君，或许比昔年的太玄、太羲那些传奇人物初成真君时，还要厉害三分，将来成就兴许也会比太玄、太羲等人还要远大。
然而，那终究只是一个新晋的真君，与祖地一些极尽强大的近仙者相比较，还缺少一些时间的沉淀与积累。
而相同层次的道十一，此刻却这般败在道真君手下？这副景象太不合理。
“道十一可是天路公认的土德第一真君，离成仙只缺一份契机，天路千古无双者啊！”一个天外真君自语，感到不可思议。
“他的保命底牌呢？按理说最少得有九件，才激发一次便停下了？他此刻都被心斋连续击打，为何仍不舍动用？”一个天外修士喃喃自语。
“道十一诈败？暗中动用了某种诡异手段？不对，没有用了，对手是心斋真君，已经正面交锋，诸如仙种金丹之类事关道途的事物，都该要彻底被摧毁，列仙出手都很难挽回……”
“一些弥足珍贵的东西，必然已在道真君手下，走向破灭。”
所有人都无法理解当前状况，道十一何许人物？为何反击如此薄弱？
其不仅自身强大，背景更骇人，为当世出现的至尊幼徒，曾有十位活着的列仙师兄，试问当世有几人有道十一身份尊贵？
便是放眼整个祖地、仙域、天路，其恐怕都是独一份！
其究竟有多少手段，在死亡之前，谁都不知道，但是，仅是粗略推算，都会产生一个庞大的骇人数字。
其拜入镇元天尊座下，与古门徒同列，天外的镇元九仙得给小师弟见面礼吧？寻常宝物拿不出手，定是仙级宝物，这就是九件。韬红尘呢？得证真君呢？别说自家师兄，便是外教都得以厚礼相贺。有些宝物或许已经被道十一用了，但不可能全都用完，必有留存。
最关键的是，道十一独自从天外返回，进入祖地这片藏龙卧虎、列仙林立之地，他的九位古仙师兄绝不可能毫无准备！
“哗！”
寒风在苍茫大地上吹过，卷出巨大裂缝中的血腥味，道十一的血液中都带着仙药的芬芳之味。
“确实……打中了。”虚空中，陈宣眸绽金光，心斋力运转，两束璀璨的金红神光照落，窥看下方那混沌雾霭中的情景，迷雾退散，渐渐看见一道朦胧染血的道士身影。
千丝万缕心斋力正在溯源绞杀对方，原地宛如结出一个巨大如山的血茧，纵是没有成功判死，造成的伤害也够对方喝一壶，最起码类似仙种金丹的一些神秘之物将迅速毁坏，再难挽回。
这是许多同代天骄一直忌惮心斋的原因，一旦交手，自身道途肯定第一时间遭受毁灭性打击。
天南城上，紫煞仙君神情凝重，指尖轻轻摩挲腰间玉带，身躯已经从城头站了起来，神情略显凛然。
“为何如此？”
他询问雨妃仙：“道十一这个镇元教的至尊幼徒，贸然下祖地作甚？他因何原因必须下凡，总不是为了今日自寻死路？”
况且，连神游都知一旦与心斋起纷争，要么一直低头避让，要么便毕其功于一役，全力搏命，但此刻，道十一的表现显然有些乏善可陈。
雨妃仙一袭宫装黑裙，身段修长，腰肢纤柔如细柳，青丝如瀑，柔美的面孔挑不出一点瑕疵。
此刻，她立在一片朦胧烟雨中，宛如洛神出世，体表流动一层层霞光，超凡脱俗。
“几年前，道十一暗中返回天外仙域，本该于祖地登仙，然而，当他满心欢喜临近祖地之时，却悲哀发现，仙宫的道玉衡提前陨落了。”
雨妃仙出言解释，温润面孔上带着淡笑，轻语道：“小紫，你也知道，祖地这番乱局的根本原因，便在于七年多前，帝女山鬼选择另类成仙，且还真的成了。”
“于是，所有关注祖地的大修士们，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所有的一切，在于帝女山鬼突然选中道真君陈宣，欲行一条没有希望的至尊路，而帝女要庇护年轻人，则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乱世就此开始。
于是，很多人被迫裹挟着向前，进入一条无法预料结果的道路上。
倘若仙宫执掌祖地光阴长河的绯月仙不曾陨落，或许可以提前消除隐患，然而，绯月仙终究在大变数出现之前，就已经陨落。
紫煞仙君闻声思忖，而后疑惑问道：“所以，道十一还有什么理由随你们一起进祖地？另外，道玉衡千辛万苦逃出了祖地，为何后脚又回旧处？如今的他们在祖地很难有所作为。”
玉衡仙君若仍旧活着，一切事情都有希望，但他陨落了，而与他同气连枝的几位仙宫仙也都相继陨落，那么，道十一的许多奢望便成空谈，遥不可及了。
更何况，祖地是有不少土德真君位，但天外那些仙域中，同样也有不少零散的土德真君位，两地权衡，说不定道十一在天外谋求仙位还更简单一些。
毕竟，祖地的近仙者还能联合，放下恩怨共同伐仙，但道十一独自回归，可是初来乍到，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雨妃仙双眸眯起，掩嘴轻笑道：“当年，宝皓、虹霞等几位小友设仙宴邀我论事，我一时醉酒嘴快，不小心泄露光阴长河中的天机……道出了镇元教九仙返回天外仙域的具体时间。”
一家九仙，人族没有哪个势力还有这般强大的实力了。即便是两年多前出世的真武道宫，据说也只有残存六位古仙，并且，还不全是人族，其中半数为妖仙。
“后来祖地生乱，万世尊又不服管教，宝皓仙君等不得不提前攻打祖地，那个时候……宝皓等人连哄带威逼，强压道十一下了凡。”雨妃仙继续道，这些都是紫煞仙君这种“投机者”不知的隐秘。
天外列仙们会下凡，所以，道十一同道玉衡也得跟着一起，永远处于仙人的眼皮子底下。
这便是道十一突然与祖地土德修士结怨的前因后果。毕竟，按照道理而言，宝皓仙君没理由提携道十一，其同仙宫的玉衡仙在几十万年的交锋中，便曾结下不少恩怨。
“宝皓等人防备镇元教？如此小家子气，宽以待己，严于律人，前辈们未免太失列仙风骨。”紫煞仙君沉声评价，内心深处，对于这类事情较为厌恶。
“这并非全部原因。”雨妃仙摇头道：“当时，麒麟山的万初也盯上道十一，道十一若不选择随吾等下凡，独留天外，兴许便得死了。”
土德法统内部有斗争，一个必然成仙的人族近仙者进了麒麟山妖仙的视线中，没道理还能好好活着，不死也得道途毁于一旦。
天才总遭敌对大修妒，无法长存世间，每一个后来者都会经常遭遇类似劫难。
紫煞仙君阴沉面庞，继续问道：“道十一果真如传闻而言，承载了镇元天尊的道果？”
雨妃仙笑道：“元古拿秘术暗中窥看了一眼，言似乎已经被人坏了几次，难窥旧时风貌，不似诸仙推演中的镇元道果了，当然，依旧有搏一次至尊的希望，但这希望，在列仙眼中属实不算大了。”
“那为何？”
“年轻的天才可以有至尊之姿，但不能真有成为至尊的希望，那是罪不可赦的死罪……其他至尊路可以尝试，但若有走以杀证道这条路的天才出现，那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仙鬼时代的天骄总无路。”
“近古时代，承载至尊道果的天才并非第一次出现，从前便曾引发过一场灭世大祸，诸仙引以为戒，绝不会允许出现第二次。”
雨妃仙顿了一下，眼神颇显倦怠，继续道：“道十一离成仙只有一步之遥了，有些事情不做就彻底晚了，但是，镇元教的那些人未曾把事情做绝，所以，其他人便伺机出手……谁叫玉衡仙提前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