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土德真君!”
“青囊张家的张洞玄,竟是他第一个证得真君。”
“该称玉玄真君张真人了!”
陈宣经由两界集市的传送阵,刚出现在天南州的玉玄城中,便听见城中各处响动着关于新晋真君的议论。
这里原本只是两界主替张洞玄护道的一处驻地,但三年过去,已发展成了一座繁华的城池。
此时,城内一片喧嚣,宛如过年一般的热闹,所有人都在谈论最近发生的大事。
许多大教门徒都在感慨,张洞玄昔年不过是太玄座下一童子,天资平平,名声不显,但没料到,竟在千年之后的乱世中,第一个踏上大浪潮头。
“千年前,祖地上也出了一批天骄,人族有近仙黑白真君,妖族的白草也已是名副其实的道主大真君,张洞玄未必便差了……”
“是啊,风华人物多早夭,能够活下来的才是真天骄。”
“一朝真君成,万教来朝贺,这一世的青囊道场,好大气派。”
“这是天上的太玄仙君,尘世的心斋殿下,积累下的底蕴啊……”
“……”
玉玄城中热闹非凡,许多古道统的练炁者都蜂拥而至,争相见证这仙家盛景。
五方大地上,这几年一直处在战争的阴云中,许多威名赫赫的大教真君都陨落,历经了太多磨难,而如今,第一位新晋真君出现了,这无疑是一记强心剂,拨开了人们头顶上的阴霾。
陈宣走出玉玄城,朝远方望去,亦是有些大开眼界,只见一座巍峨不见顶的玉石大岳拔地而起。
“嗡……”
一座座花纹繁复的玉质天门耸立,蔓延到神山深处,不见尽头。
大岳中,仙乐玄歌嗡然而奏,彩云溢散着金灿灿的玉光,威风凛凛的麒麟、当康宝车,穿梭云层中,数不清金甲玉衣的青年修士,各持法宝,器宇轩昂,迎接四面八方而来的来客。
“我家的小狐穿了青囊衣,习了人族法,如今长大,也显温良书卷气。”
白草真君突然指着空中一个青白色法袍的狐妖少女,对陈宣道:“人族五行道统中,也只有土德练炁者,性格中正平和,对万灵一视同仁,格局大些。”
大约七八年前,青囊重开法统,广收幼徒,到了如今,第一批小门徒已经长大,都显仙家门徒气韵,各个不凡。
“白草,青囊格局不大的话,太玄前辈成仙之后,不早一巴掌打灭你家青丘了。”陈宣还没说话,一旁的小黑真君便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小黑不喜欢狐媚子,昔年心斋天中,白草真君就曾吃过小黑的拳头。
列仙站的足够高,很多仙宫金丹都将祖地全部生灵都视为自己的私有财产,毕竟,对于列仙永恒的生命而言,几十年的恩怨情仇,似乎很渺小。
“也有意外的,中古时代,两界仙成仙的当日,便一掌拍向青丘,导致那时执掌青丘的张家狐全灭,循着血脉溯源绞杀,斩草除根,数百万只张家狐一息间烟消云散,就此绝迹。”
白草不在意小黑的敌视态度,继续笑道:“整个青丘道统就此蜕凡,足足过了五六万年时间,才有一只天纵神武的白家狐妖成了真君,小心翼翼重开青丘道统,但那时连【青丘】之名都不敢用,只对外说是【白狐山】。”
“直到后来两界仙飞升离去,狐妖们才光明正大地重用【青丘山】之名。”
白草谈起这段惨淡的传说,眼底倒也没什么感伤,祖地的主旋律就是这般,谁厉害谁就能崛起一段岁月,你方唱罢我登场,至今没有被灭过的道统,也就小青天、小龙宫等少数几个。
譬如小阴间,也就是最近一千年才重回了人族手中,而盛极一时的大礼王朝姬家,如今彻底衰败,也不知要过多少年才会再次兴盛起来。
祖地这一世,是大虞、青囊两家的时代。
这时,一轮散发五彩神光的圆月从远方而来,缥缈玄音从月华中传出:
“恭祝玉玄小友证道真君,离霄代娲皇山贺喜,祝小友成就玉石道,登上真君位!”
陈宣举目望去,只见那圆月上立着一位娲族的太阴真君,携一袭妖艳红衣的妖绯月远道而来道贺,很快被青囊门徒迎了过去。
一向远离俗世的妖族娲皇山,都来道贺了,足见青囊道场今日的气派。
“我们也上山吧。”
陈宣开口道,旋即,同白草、小黑真君一起登山而上,行至半山腰,迎面遇见一独行女子下山,蹦蹦跳跳,动作轻盈,如一只仙性十足的灵鹿。
“天女道友。”陈宣礼貌地行了一礼。
姬天女覆着一张麒麟金纹面具,只露出半张玉容,唇若丹霞,下巴尖俏,肌肤莹白似雪。她面具之下,一双眸子灿若星辰,顾盼间灵动狡黠,抬眸瞧了前方的陈宣一眼。
她端庄地回了一礼,随后道:“青囊又出一位真君,大势如朝阳初升,显三分气吞寰宇气象,恭喜青囊了。”
姬天女独自代表姬家登门道贺,但没有逗留,土德道统之间存在竞争关系,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陈宣点了下头,旋即问道:“怀笙道友,还有那位神将道友,不知如今到哪一步?”
大礼姬家亦有两位止境在强证真君,但积累似乎不太够,不知最后是否能成。
“他们两个想靠自身成大器,难啊。”姬天女无奈地回了一句,道:“姬有病倒是希望大,但他前几日才修至神游五境,一步慢,步步慢,怕是将来也难了。”
姬有病是当世仙种,天赋异禀,心性稳重,前途远大,然而,他在时代洪流中历经数次风波,家里孩子又多,如今沦落到需要跟小道统神游争抢机缘,才能获取辅助修行的资源、宝物,已渐渐被同代其他天才甩到了身后。
“天女道友呢?”陈宣好奇问道。
据说这是个至尊级天骄,其承帝尊道果,生而韬红尘,名震数条世外天路。她资质在天外不说稳居第一,但若要称第二,恐怕同代中也没人胆敢称第一。
很多人曾推测姬天女只要成年,就会水到渠成一步登上真君,但她来到祖地多年,一直停留在神游层次,境界一动不动。
“陈道友,真君位易得,好道则难求啊。”
姬天女笑着道:“我若想此刻成真君,不必去证,心念一动,世上或隐或显的大半土德道则,都要争相来拜。但是,我偏想要那几种不肯主动来拜的。”
很显然,这位心高气傲的至尊天女所图甚大,其要追求的最少也是【白帝】那种级别的顶级道则。
“那便提前恭祝天女道友一帆风顺。”陈宣道。
姬天女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旋即,雪白下巴往后面挑了一下,揶揄道:“你的玄女道侣望穿秋水,来迎接你了。”
山顶上,花琉璃素白微透纱裙随风飘动,怀中抱着一只玄色小猫,纤腰盈盈一握,愈发雍容大气,她笑容明媚,一双宝石般的眼眸带着水雾,满含期待的望向山路上的陈宣。
陈宣于是继续登山,与姬天女擦肩而过。
突然,就在两道身影交错而过之际,姬天女转过头,一双眼眸紧紧盯着陈宣。
“怎么了?”陈宣疑惑转头。
姬天女摇了下头,沉默了半晌,随后道:“陈宣,你来了此处,什么都没做,但是,青囊的中心,这里所有人的目光,便会立刻从玉玄真君,转移到你身上。”
她知道对方在一年之前,带领许多真君打上天外仙域,共同崛起后,便拥有了这种令许多男人都会追求陶醉的恐怖影响力,许多美人都会倾心仰慕这种地位的男人。
“嗯?”陈宣不明所以。
他如今在青囊,在当今的尘世中都有举足轻重的位置。
但是,这几日是小张前辈的大好日子,他并没有喧宾夺主的想法,连上山都是悄无声息而至。
姬天女抬起手指向天空,莞尔一笑,继续道:“你知道吗?这个世界要彻底腐朽,走向毁灭,所以,许多个子高的大修士,应该要出来顶着。”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陈宣心说,太墟仙战最后便是一群仙与近仙者联手抗衡。
小修士行独善其身的路,而大修士会去擎天立地,这是避免不了的事情。
世上自然也有远离红尘、心性淡漠的大修士,但这种人物肯定还在孤身神隐,直至世界毁灭时,世上都难以听见这类隐世高人的故事。
“但是,站在最中心处的人,永远只会是一个人。”
姬天女开口,语气显得沉凝,继续道:“陈宣,皇帝只能有一个,祖地之上,天地之中,不可能同时出现两种说话的声音。”
话音一落,陈宣心中便是一凝。
“你父亲突然回到祖地,是要取代仙宫人皇的位置?”他沉声问道。
很显然,姬天女的意思是艮岳仙君并不是同帝宸人皇一伙,其自天路而归,是要另起炉灶。
此前,很多人推测人皇征召了旧友们回归,以应大劫,但万一,那些“旧友”并非接受征召,而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抓住机会趁机回来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