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五万精兵,可斩冒顿单于首级。”
陈麒的话掷地有声。
此言虽然夸张。
但在众臣听来,却踏实无比。
不怕柱国公说狂话,就怕他都不说话。
毕竟柱国公从未有过虚夸之语,昔年灭秦破楚杀项,
多少看似无解的死局,都是他一战定乾坤。
吕雉惊定之后,追问:“柱国公需调遣哪些将领?本宫这便传旨!”
陈麒抬眸扫过殿内,众臣皆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历史上白登之围困了刘邦七日七夜,最终靠陈平贿赂冒顿阏氏才侥幸脱身,
换来的却是大汉数十年送公主和亲及钱财纳贡的屈辱。
如今陈麒要逆势而为,打破这一历史轨迹。
面对的是冒顿四十万铁骑,是真正九死一生的绝境。
陈麒心中叹道:“我虽然可以任意点将,无敢不从,但在座的功臣中,多是随刘邦入关中、定天下的老臣。”
正如刘邦在伪巡云梦泽前所言,这些人,皆已垂垂老矣。
陈麒与灌婴尚算力壮,吴勉正当盛年,其余诸将多是年过半百、子孙绕膝之辈,早已到了卸甲归田、安享天伦之时。
他岂肯逼同袍旧部再赴兵戈?
是以,愿往者,自列其名!
陈麒沉声道:“此战凶险,九死一生,愿随我驰援救驾者,出列!”
“末将愿随柱国公同往!誓死护驾!”
吴勉跨步出列,少年郎眼中满是悍不畏死的锋芒。
“匈奴以骑兵为锋,非精锐骑兵不能制衡!末将愿率麾下骑兵随行,为柱国公前驱!”
灌婴紧随其后,久历沙场毫无惧色。
“身为大汉太仆,护驾本就是分内之责!请柱国公开辟血路,末将亲自入白登接陛下!”
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响起,夏侯婴起身。
“臣愿往!”
“愿随柱国公赴死!”
“誓死为护大汉江山!”
“为了天子!”
一众老将纷纷起身,甲胄摩擦声此起彼伏。
陈麒这才看出来,很多老将以斗篷遮蔽,宽松朝服之下早已束甲整装。
显然是来议事前,便做好出阵打算。
“为了大哥!”
樊哙就要出列,却被身旁的妻子吕媭死死按住。
亲妹妹家里出了这么大事情,她自然也有资格站在这里。
吕媭压低声音道:“汝孙辈皆已长成,岂不闻‘老当安养’?何必再赴死局!”
“大哥困于白登,生死未卜!俺岂能苟安!”
樊哙一把推开妻子,须发戟张地走向殿中,对着陈麒拱手道,
“麒哥,大哥不在,俺便听你号令!今日便请你带俺去,哪怕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大哥救出来!”
“有诸位同袍相助,何愁冒顿不灭!我点到之人,备战随我出征!”
陈麒颔首环视,目光扫过樊哙时,眸中掠过一丝歉意。
最终只点了吴勉、灌婴、勒欣、夏侯婴四人之名,对其余将领拱手婉拒。
满殿皆明,柱国公未点樊哙,绝非不信其忠勇。
而是这位当年手提屠刀从丰沛杀出的猛将,昔年冲阵时敢生食敌军之肉,刀伤箭痕一身痛疾。
如今鬓发已霜,每逢天寒便痛得彻夜难眠,早已不复当年“哙即带剑拥盾入军门”的悍勇。
陈麒自己也怕杀狗的这把老骨头,真就埋在塞外了。
他最后将目光落在吕泽身上,沉声道:
“吕泽,你与余下诸位将军留守长安,辅佐皇后太子还有萧何丞相安抚宗室黎民,切不可轻举妄动,引发诸侯王猜忌。”
吕泽是自己的旧部,也是吕氏宗族中唯一的将帅之才,不仅作战勇猛,更兼具睿智贤达。
丁复、虫达等数位开国列侯名将,皆出自他麾下。
昔年彭城兵败,正是吕泽奉自己严令死守砀县,顶住项羽的雷霆攻势,
为刘邦保住了安身立命的根基,更发兵助其东山再起。
这份功绩,让他即便后期战功不显,也凭此封周吕侯,官拜大将,
在功臣集团中威望极重,更是维系吕氏与功臣集团平衡的关键。
历史上记载,吕泽死于平叛韩王信的交战中,正是这些时日。
陈麒心中很清楚,“只要吕泽在,就能约束住自己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