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叮嘱,用尽了刘协大半气力,话音落下,他气息愈发微弱,胸口微微起伏。
缓缓抬起枯瘦颤抖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发髻,
“沐儿,世人皆知帝王驭世,靠霸道、靠权术、靠雷霆手段。”
“但今日,父皇传你真正的帝王心术……”
“乃是当年秦王离开长安之前,亲手传授于朕的。”
刘沐含泪重重叩首,“儿臣铭记!”
看着儿子颔首,刘协紧绷了四十年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
他缓缓收回抚摸儿子发髻的手,双目轻轻阖上,脸上的忧虑、牵挂尽数褪去,只剩一片释然。
窗外风雪渐停,天光微亮。
寝殿内,大汉天子,承秦王之恩、守汉室江山、稳天下太平的刘协,安然驾崩。
一个之后,太子刘沐正式登临九五,加冕称帝,改元龙兴,取龙启盛世、兴盛汉祚之意,
昭告天下,新君即位。
登基之初,刘沐恪守礼制、尊崇先君,下诏为先帝定谥曰孝兴皇帝。
以此谥号颂扬先帝一生明德勤政、洞察世事、亲察庶民、彰明治世,
彼时的刘沐谨记先帝临终榻前的殷殷遗训,
加之先帝临终托孤三大重臣,丞相孙权、太子太傅曹植、司空邓艾辅政,
这般君臣和睦、朝局安稳、盛世绵延的大好局面,足足平稳存续了整整十年。
直至龙兴十年,曹植与邓艾长年同处中枢秉政,从最初的政见分歧,渐渐演变为派系对立、朝堂嫌隙,彼此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积怨日深。
按理说,朝堂大臣相互制衡、派系相持不下,恰恰是帝王最乐于见到的格局。
权衡之术,便是靠着这种臣下互制、君居中调度的手段杜绝权臣独大、皇权旁落的隐患。
这本是帝王驭世的无上王道,也是刘沐自幼被教导的立身根基。
可曹植是刘沐年少东宫的授业恩师,师徒情谊深厚,让刘沐彻底抛弃了先帝传承的帝王制衡大道。
他私心偏袒曹植,屡屡削弱其职权、打压其朝堂威望。
邓艾眼见朝堂再无自己立身之地,勤勉半生却落得君厌臣欺的下场,
羞愤交加,最终愤然上书辞官,挂印归田。
随着邓艾离场,曹植独掌文臣派系,一家独大,彻底掌控中枢话语权。
可大权在手之后,曹植的弊端也彻底暴露在刘沐眼前。
他过于崇儒尚文,治政一味宽柔,纵容世家、松弛法度,看似仁政,实则渐渐拖累朝堂吏治。
更让渴望独掌乾坤的刘沐难以忍受的是,曹植自持帝师身份,事事管束、步步规谏,上至朝堂国策,下至帝王起居,皆要干预约束。
刘沐日渐滋生逆反与厌烦,极度反感这份束缚,却碍于师徒名分,不敢亲自出手清算恩师,落得一个薄情寡义、忤逆师尊的骂名。
于是乎,想起来了一个人,
那便是一同样是先帝留下的重臣,但是近些年来很低调的丞相孙权。
于是乎,借用了孙权之手搜罗曹植施政疏漏、朋党依附等诸多罪状,逼迫其辞官退位。
经历此番朝堂洗牌,品尝到皇帝极致权力滋味的刘沐,
又渐渐开始对孙权生出极强的忌惮与戒备。
孙权很快便看出了帝王心底的猜忌。
深知权高于主、祸必临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