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关下,朔风凛冽。
四十万楚军阵列关外,项羽按剑立于乌骓马上,玄甲映着寒日,肃杀逼人。
斥候回报“关上守军乃沛公麾下”。
“刘季,你不仅敢先我入关,还敢给我吃闭门羹?”
项羽盛怒之下,令英布攻下函谷关。
范增大喜,他早已视刘邦为心腹大患。
如今趁机挑唆道:“刘邦此人野心勃勃,将军需早做准备。”
项羽听进心里,也觉得自己这位义兄,已经威胁到了自己。
但是念及旧情,他迟迟下不了杀心。
于是下令:“明日一早,我亲率大军至霸上对峙,看他如何向我解释。”
四十万大军屯兵鸿门,明早待发。
“不可!”
范增急步上前,“霸王仁慈念旧,可刘邦绝非善类!若被他逞口舌之利蒙混过关,放虎归山,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项羽摆手道:“我意已决,亚父无需多言。”
此时帐外亲兵匆匆来报:“启禀霸王,沛公左司马曹无伤遣使者密至,言有要事相告!”
范增眼中精光爆射,对项羽道:
“天助霸王!此必是刘邦军中生变!”
“此为左司马密信,请霸王一阅。”
使者入帐,裹着斗篷,躬身递上一封绢帛,
项羽展信读之:
“沛公欲据关中称王,以子婴为相,尽取秦宫珍宝。”
“其本是市井酒徒,贪杯好色,入关中后却匿藏财货、笼络民心,实乃胸怀异志,欲待霸王疲弱而图之!”
项羽大怒,“他也配窥伺关中王?”
范增趁热打铁,郑重道:“霸王可知,臣前日遥望霸上营垒,见紫气萦绕,隐隐有龙虎之形。“
“臣观刘邦面相,龙颜隆准,隐带天子之气!此等人物,绝不可留!”
“天子之气?”
这四字如惊雷劈在项羽心头。
自己可以容忍刘邦做个诸侯,却绝不能容忍有人觊觎他志在必得的天下!
旧情在帝王霸业面前灰飞烟灭,霸王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传我将令!明日黎明,全军突袭霸上!使者回报曹无伤,令他为内应,事成之后,封列侯,食邑千户!”
“臣,遵令!”
使者躬身退下,刚出大帐便快步走入僻静处,扯下斗篷,正是高阳酒徒郦食其。
他抬手抹去额头的冷汗,背脊早已被冷汗浸透,心中暗叹:
“幸得陈将军明察秋毫,察觉曹无伤私通楚军将其拿下,否则我军万劫不复!”
此行还有重要任务,他不敢耽搁,径直奔向项伯的营帐。
项伯乃项羽嫡亲叔父,项梁战死之后,便是项氏宗族中辈分最高的长辈。
在楚军中虽无实权,却因血脉亲情备受敬重,连项羽也对他执礼甚恭。
项伯听闻通报,传令请入。
郦食其刚进帐,便开门见山:“项伯公,可还记得张子房?”
“子房!”
项伯浑身一震,当年他年少杀人遭官府通缉,是张良冒死收留他,二人朝夕相处,早已情同兄弟。
他急忙问道:“子房兄如今是否安好?”
“明日霸王便要强攻霸上,,子房先生在沛公麾下自然难逃一死。”
郦食其语气沉重,“先生知其必死,不忍与公阴阳两隔,特遣我来相告,约公今夜营外一叙,
项伯早已听闻明日发兵的消息,此刻得知张良危在旦夕,心中焦急万分。
无论如何,他都要保住这位救命恩人。
当即起身道:“备马!我随你去!”
……
军营外,芷阳坂。
刘邦摆好一桌好酒菜,只带着数人焦急等待着。
他不时望向山道尽头,焦虑无比。
身旁张良手持羽扇,扇面轻摇,神态淡然如松间闲云,
他侧眸看向静坐品酒的陈麒,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陈将军,曹无伤身居左司马之位,此人行事素来谨慎,你如何识破他心怀异志?”
陈麒从容答道:“我见曹无伤自入关中,言行便多有反常,便多留心于他,今日果见其派人私通项羽,于是将其拿下。”
张良闻言抚扇赞叹:“乱世之中,人心易随势而变,将军于细微处见端倪,这份洞察,胜过千军万马。
“若非你发现此獠,我等今日怕是已陷绝境。”
陈麒道:“子房过誉了,若无你的人脉,我们亦是身处绝境。”
不得不承认,张良祖上三代韩相积累了丰厚的政治资源,即便是没落了,仍旧是人脉通六国。
世人只知鸿门宴暗藏杀机,但多不知刘邦本是必死之局,是被张良的人脉硬生生捞了起来。
自己虽然早知曹无伤会掐着时间告密,但是就算早早除掉这内奸也没用。
首先难保不会有赵无伤,李无伤接连跳出来,毕竟项羽四十万大军压境,军中难免有趋炎附势之徒。
再者自己也没有更好的手段能阻止项羽,
史载项羽因刘邦守函谷关而震怒,可就算自己早早撤了守军,
按项羽此时的杀人脾气,难保不会因为刘邦左脚踏入大营就把他宰了。
何况还有范增在侧,那老臣谋深似海,早视刘邦和自己为心腹大患,必欲除之而后快。
索性倒不如将计就计,让郦食其去请来张良旧识项伯。
只要说服这项羽唯一的叔父,那鸿门宴上,就十拿九稳了。
“曹无伤已经被剁成肉酱了,别提这杂碎了。”
刘邦焦急道:“我更关心得是,你们说的那位项伯真的会来吗?”
张良语羽扇轻叩掌心,笑道:“沛公放心,项伯重情重义亦重利,必会赴约。”
陈麒颔首,“兄长,等会只需要按照我们预先排练的做就行,必能说动。”
话音未落,两骑疾驰而至,正是郦食其与项伯。
“项伯大哥!久仰高义,今日得见,如逢甘霖!”
项伯刚翻身下马,刘邦已快步迎上,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顺势将他揽入怀中,如老友重逢。
项伯骤遭此礼遇,不由得受宠若惊。
要知道刘邦之前就是自己兄长项梁麾下大将,声名赫赫。
如今虽不及侄儿势大,却也是手握十万雄兵、占据关中的一方诸侯,
麾下既有“兵神”陈麒,又有自己的救命恩人张良,
这等大人物,如今竟对自己这般亲近热忱。
“倒是颇有礼数,无怪人皆夸之。”
项伯心中甚是美哉。
寒暄之后,刘邦、项伯、张良、陈麒四人围炉而坐。
三杯酒下肚,酒桌上气氛也起来了。
刘邦笑道:“今日我与大哥相谈甚欢,听子房说您有一女正当婚配。”
“实不相瞒,我沛县家中有一个儿子也差不多大,我正为他讨媳妇发愁。”
张良立刻附和,羽扇轻摇笑道:“我已经为你们子女算过生辰,正是良配。”
陈麒举杯道:“何不如结为亲家,亲上加亲?”
项伯本就被众人捧得通体舒泰,又饮了几杯热酒,酒意上涌间,只觉这桩婚事再好不过,当即颔首笑道:
“沛公抬爱,小女何德何能啊!”
此话,已是半推半就揽下婚事。
酒过三巡,项伯已然微醺。
这个时候,是中年男人最上头,最喜欢议政发泄的时候。
陈麒知道时机成熟,于是重重叹了口气,“唉……”
刘邦立刻故作惊惶,攥住他的手道:“贤弟,今日乃大喜之日,为何叹气?”
陈麒叹:“我是为兄长不平!兄长这般忠心,却遭恶人构陷,实在令人齿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