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历昔年求学问道,志在开宗立学,早有想过自己可能孑然一身,
是以主动向景帝呈表,让爵于自己胞弟陈鑫。
时陈还在世,周转安排之下,临海侯爵位继承到了陈随嫡三子陈鑫身上。
“大父祖训,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吾弟应该不会忘。”
陈历直接修书一封给陈鑫,让其顺应朝廷新政,上交矿山。
他甚至都想好了,实在不行就托梦,以祖宗身份去指引陈鑫。
在此之前,先开启了【观测】。
……
会稽,临海侯府。
陈鑫手持长安寄来的竹简,缓缓展开。
阅罢,他并未立刻表态,而是将竹简递予身旁的几个儿子,这些陈氏第四代子弟,皆已长成青少年,正是血气方刚、看重家族基业之时。
他将竹简传阅,“这是你们叔父的来信,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陈氏一族治理会稽已有七十余年,从陈随开始开采矿山、铸造钱币。
正是靠着这份基业,陈氏才积累了海量财富,有钱财用于各种家族事务、水利建设和民生投入。
几个年长的儿子看完竹简,顿时炸开了锅。
“阿父,叔父这是何意?”
长子陈瑞不解,“上交矿山,岂不是断了我陈氏的财源根基?这万万不可!”
“大哥说得对。”
次子陈启附和道,“叔父身居高位,不思庇护宗族,反倒帮着朝廷来削夺自家利益,这是要让我陈氏沦为小族啊。”
陈鑫始终沉默,暗叹:“你们还是不懂何为家,何为国。”
他对两个儿子说的话不甚满意,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了年纪最小的儿子陈润身上:
“羲之,你来说说。”
陈润虽年少,却比兄长们沉稳许多。
他略一沉吟道:“陈氏祖训,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叔父在朝为官,推行新政,并非为一己之私,而是为了安定天下、强盛大汉。我们身为陈氏子弟,理应顺应大势,支持叔父,而非固守眼前的一己之利。”
陈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缓缓颔首:“羲之所言,甚合我意。”
他看向一众儿子,语气郑重起来:“我陈氏能三代立于顶级世家之列,何也?是因为代代皆有族人在朝为官,身居要职,上承天恩,下庇宗族。”
“若是连朝中的自家族人我们都不支持,他日朝廷之上谁还能庇护我会稽陈氏?声望于人脉,才是我陈氏一脉绵延不绝的根基啊!”
言罢,陈鑫当即下令,整理矿场相关账目,上表朝廷顺应政令。
并派嫡五子陈润前往长安求学如仕。
有了列侯之首陈氏的带头响应,天下列侯世家瞬间看清了形势。
连根基深厚的陈氏都交出几代经营的矿山,他们这些势力稍逊的家族,若再顽抗便是自寻死路。
纷纷打消侥幸遵从政令,将矿场尽数上交朝廷。
至此新政推行的阻碍已大半扫清,放眼天下,便只剩下最后一个顽固群体,盘踞各地的地方豪强。
这些豪强成分复杂,大多是当地累世聚居的宗族族长、坐拥千顷良田的富户、退役的军中小校,或是靠着走私、垄断生意发家的地头蛇。
论硬实力,他们远不及诸侯王与世家大族,根本没胆量与朝廷正面对抗,可恰恰是这群人,最是难缠棘手。
他们盘踞一方根系错综复杂,常年与地方郡守、县令相互勾结,借着官府的庇护贪腐徇私、欺上瞒下,面对朝廷收缴矿山的政令,更是频频谎报矿场规模、隐匿未登记的私矿,妄图蒙混过关继续攥着铸币的财源牟取暴利。
长安,陈太主府。
“官商勾结,贪腐徇私,这是历朝历代都挥之不去的顽疾,近乎无解啊……”
陈历立于书房廊下,望着庭院中飘落的枯叶,心中感慨。
大汉设立郡守的初衷除了执掌地方民政、军政,还有一个核心职责便是监视诸侯动向,维系中央对地方的掌控。
而郡守在上任后便会慢慢被地方势力腐化,这是大部分人之本性,权力面前只有少部分人能守住本心。
历史上所有王朝都发现了这一点,干部经不起考验。
是以又会增设官员来监察这些郡守干部,但这又滋生了新的弊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