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朝三公九卿、文武百官皆身着朝服,肃坐旁听。
天下名士、四方学子更是挤得水泄不通,连场外的山坡上、大道旁,都站满了前来观礼的民众。
旌旗蔽日,雅乐先鸣,一派庄严肃穆却又热闹非凡的景象。
学坛之上,左侧申屠嘉先言:“治国当以黄老为本,无为而治方使天下安,昔高帝、穆帝文帝循此道,方有今日承平。若兴百家杂说,必致思想纷乱,朝堂无主,百家争鸣乃战国乱象之源,你欲重蹈覆辙?”
此言一出,不少老臣纷纷颔首。
汉初黄老之学盛行,萧规曹随也正是靠着“无为而治”、“与民休息”的国策,才从战乱凋敝中缓过劲来,申屠嘉的主张,恰是朝堂主流共识。
陈历回应:“非也,我所言兴百家,非放任纷争,乃‘除其烦重,以一圣真。’儒家之礼可定尊卑、明秩序,法家之律可正吏治、止奸邪,黄老之道可顺天时、张弛有度。融百家之长,方得济世之学,何来纷乱之说?”
陈历目光扫过百官,继续道:“昔穆、文二帝之时,无为而治却也未废儒法。黄老道言“治大国如烹小鲜”百家之学,便是烹鲜菜肴。”
申屠嘉辩道:“学说繁杂,如何统一施策?官吏百姓无所适从,反生祸乱。”
陈历道:“凡利于民生、有助于国强者,皆可采之,凡空谈虚论,不合时宜者皆可弃之。学说本无高下,能解民困、安社稷者,便是良学。”
这等论断跳出了“一家之言”与“百家纷争”的二元对立,以“济世安民”为繁杂的学说划定了清晰的取舍边界。
瞬间占据了道义与理据制高点,将对手诘问化解于无形。
刘彻在场中听的心潮澎湃,“恩师之言,拨云见日!”
三百弟子心中各个是引以为傲,这便是济学“兼容并蓄、经世致用”的核心锋芒,不逞口舌之利,只重实效根本。
皆知此辩之后,济学将大放光彩。
百官神色各异,却都心照不宣地将目光投向殿上的汉景帝刘启,静待天子定论。
此刻的沉默,早已说明了舆论的倾斜。
陈历这番话,既给足了黄老学派颜面,又点明了治国的务实方向,谁优谁劣,已然分明。
刘启端坐沉吟良久,最终颔首:“两位大才所言,皆合治国之道。今日论学,不分高下,无关胜负。”
明眼人一眼便看穿这是天子的圆场之词,黄老之学支撑汉室休养生息数十年,早已是朝堂国策根基。
刘启断不可能仅凭一场论学便全盘否定,寒了老臣之心。
陈历的济学之说,俨然已经赢了。
而且陈历身后是陈氏,陈相近年的施政虽秉持“无劳于民”的宗旨,
但每逢农桑歉收、水利失修之困,皆是取用墨家、农家的技艺之法解民忧,成效有目共睹。
如今陈历将这套济学,恰是对陈相施政理念的传承。
朝庭施政与官员选拔,怕是要从“黄老无为”向“济学务实”倾斜,官员选拔的标准,也未必再局限于黄老、儒家子弟。
这大汉的朝堂,要多了很多济学门生了……
论学落幕,天子特准陈历于论学府开坛讲学三日,文武百官、宗室子弟、四方学子皆可旁听。
此一举动,更是坐实了诸多权贵的猜想,天子这是要重用这位“济上山人”啊!
一时间,殿外等候的权贵子弟心思活络起来。
若是此刻听讲,成为陈历门下弟子,日后济学大行其道之时,岂不是能顺势跻身朝堂新贵之列?
这等攀附良机,谁愿错过?
消息传开,长安瞬间轰动。当日便有数千人涌入论学府,廊下阶前、墙角檐下,尽是席地而坐的求学之人。
其中既有身着锦袍的世家大族子弟,也有粗布短褐的农家民众、寒门书生,三教九流,汇聚一堂。
陈历一视同仁,不分贵贱亲疏,皆许其旁听,讲学之时,言语通俗易懂,引经据典却不晦涩,听得人心神向往。
时有
“没想到我当初让他为陈氏立家学,这小子天赋竟高到这般地步,直接跳出宗族局限,整出了一套泽被苍生的公学。”
“不愧是老陈家和老刘家二代最优秀的基因啊……”
陈普看着这场面,也是很欣慰。
济学以陈历自身所学百家之长为主,加上陈普剔除掉的一些糟粕,算是最符合此时时代的学说了。
他没有加现代什么人人平等法律至上这些理念,这在两千年前都是扯淡。
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思想的演进终究要顺应时代的脚步。
“太超前的话不现实,真实历史上明朝那时的生产力才堪堪达到变革的临界点,此刻的大汉才刚经改造,远没达到那种地步。”
“陈氏不可能一蹴而就改变天下,而是将思想萌芽种下,时代发展,思想必然是要走在最前面的,至于后续的完善与革新,自然有后人接任。”
就像儒家思想,从孔孟初创,到荀子融合法道,再到后世董仲舒改造,不也是一代代先贤不断改进完善,才成为封建王朝的正统思想?
虽说到了宋朝,朱熹将儒学改造得有些僵化桎梏,束缚了后世的思想活力,
但后来王阳明龙场悟道,心学横空出世,不也打破僵局,成就了一代圣贤之名?
只要济学能在大汉推行开来,陈普便有十足把握,
陈氏后代必能走出如王阳明一般,圣贤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