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之内,窗明几净,秋风吹拂。
太子刘启与吴王世子刘贤对坐弈棋,棋盘上黑白子交错,杀得难解难分。
一旁的案几边,陈历正垂首翻阅着一卷《尚书》,眉目清隽,神情专注,对棋枰间的纷争充耳不闻。
刘启落子的间隙,抬眼看向陈历,温声道:
“陈历,你自会稽远赴长安月余,起居饮食,还习不习惯?”
陈历闻言,合上书卷起身行礼,声音清朗:“谢太子关怀,臣已习惯。长安虽与会稽风物不同,却也安稳。”
这一问一答落在刘贤耳中,却让他心头莫名生出几分不快。
自己是吴王世子,怎么也比一个列侯长子位置高吧,
而且论亲疏关系,自己还是刘启堂弟。
怎么对自己一点不见关心,这是丝毫不将自己这个一国世子放在眼里。
刘贤啪地落下一子,语气带着不满:“太子倒是偏心,只问他习不习惯,怎么就不问我?我自吴国来此,路途可不比陈历短。”
“堂兄说笑了。”
刘启闻言失笑,摆手道:“你我皆是刘氏子弟,同根同源,何须这般见外?”
他又岔开话题,道:“这东宫待着实在闷得慌,过几日我禀明父皇,带你们去上林苑围猎。”
刘贤嗤笑一声,“围猎倒是趣事,只不过这个书呆子会骑射吗?”
他打量了一眼陈历,啧啧失落道:“这真的是忠武王的长孙?瞧着文质彬彬的样子,半点没有当年那位威震天下的传奇人物风采啊。”
“……”
这话一出,陈历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却终究只是垂眸,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未曾辩驳一字。
刘启的眉头却骤然蹙紧,沉声道:“堂兄,慎言,陈历乃是鲁元姑母长子,论起来也是与我们血脉相连的宗亲,休要这般轻慢。”
刘贤撇了撇嘴,没再搭话,只是捻起一枚黑子,重重落在棋盘上。
殿内一时只剩下棋子落枰的脆响,气氛却愈发凝滞。
刘贤接连几步落子失算,被刘启死死压制,脸色由红转青,愈发难看。
索性将手中的黑子狠狠一掷。
刘启执子的手骤然一顿,抬眸看向他,“你这是何意?”
刘贤道:“不玩了。”
刘启冷声道:“捡起来。”
两人皆是骄纵惯了的王孙贵胄,谁也不肯服软。
刘贤挑眉讥讽:“一个破棋子,丢了便丢了,太子殿下这般斤斤计较,倒是少见。”
刘启本就因方才刘贤轻慢陈历的事憋着怒火,此刻对方不仅毁了棋局,还当众顶撞,那股火气瞬间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猛地抬手,将面前那方厚重的檀木棋盘抓起,朝着刘贤的面门狠狠砸去!
砰砰砰!
棋盘裹挟着劲风轰然砸中刘贤的额头,一连数下,
刘贤脑袋鲜血喷涌,闷哼一声,双目圆睁,
直挺挺向后倒去,摔在地面上,再无声息。
“这、这……”
冲动过后,刘启僵在原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刘贤,脑子里一片空白,全然没了主意。
一旁的陈历迅速回过神,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刘启,压低声音安抚:
“太子殿下,事已至此,慌乱无用。如今这局面,能保您的唯有太后娘娘。您是太后嫡孙,她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刘启被他一语点醒,却更显惶恐,
抓着陈历的手臂连连摇头,声音发颤:“皇祖母……可皇祖母远在长乐宫,来得及吗?”
“啊!死、死人了……”
一名经过的小太监瞥见殿内惨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去通报皇后。
不多时,窦漪房急匆匆赶来,一眼便看见地上的尸体与满地鲜血,脸色瞬间惨白,脚步踉跄了一下,满眼惊恐地看向刘启:
“启儿!这……这是怎么回事?!”
“母后……”
刘启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去,哭喊道,“我不是故意的!是刘贤先惹我的!我失手……我失手把他打死了!您快救救我!”
窦漪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惶,拍了拍刘启的背,沉声道:
“别怕,没事的。你是大汉太子,是陛下的嫡长子。我们现在就去找你父皇求情,好好认错,他定会原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