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恒问:“陈公,你请战,可是有安边之策?”
陈还平静道:“臣之策,便是平南越,驱匈奴。”
“这也算策!?”
话音落地,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群臣尽皆大惊失色,面面相觑。
“右相一向稳重自持,今日说话怎如此轻巧。”
南越、匈奴,和哪一边打不是关乎国运的大战?
可他竟连半句执行细则都未提及,未免太过轻率。
“陈公武人出身,终究是不懂治国长策啊……”
贾谊立于一侧,眉头紧锁。
他是被陈还一手拔擢至左相之位,对这位举荐之恩的右相素来敬重,可此刻也不免觉得陈还之言过于夸张,
更像是空喊口号,而非切实可行之策。
“但……陈公讲话的分量,在朝堂、在陛下心中都太重了,或许直接会带偏了局势……”
他心中挣扎片刻,终究觉得身为辅政大臣,当以社稷为重,即便会触怒权势滔天的右相,也不能坐视国策偏航。
遂咬牙出列,躬身启奏:
“陛下,右相之言谬矣!方今战乱初息,自惠穆以来,朝廷力行‘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之策,历数十年经营,国库方有积储,流民渐归,生民稍安。”
贾谊言辞愈激,声如洪钟,字字直指战事之弊,“若贸然兴兵,征调万千将士,耗费无数粮草钱帛,数年休养之功将毁于一旦,诸位先帝心血亦付诸东流矣!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还身上,却见这位右相神色安然,未发一语辩驳。
他心中清楚,自己这番话已然忤逆了当朝权势最盛的陈还,可一想到天下苍生刚刚脱离战乱之苦,想到休养生息的国策来之不易,便觉得纵然身死,也需据理力争。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朗声道:“臣知此言忤逆犯上,实乃大罪!”
“然臣亦知,为将者决胜疆场,非独恃奇谋、精卒,更赖国之强盛、民之托举。今国本未固,民心初定,实非兴兵之时!若为虚名而兴兵,是为匹夫之勇!”
贾谊趋前一步,伏地叩首,声辞恳切:
“恳请右相莫议出兵,亦恳请陛下以天下苍生为念,坚守休养之策,息止兵戈!”
言讫,长跪不起,静候圣裁。
刘恒端坐龙椅,并未立刻开口。
殿内鸦雀无声,沉重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贾谊这话,得罪的可不止是右相,是把所有功臣世族都得罪了……”
百官的目光在陈还与贾谊之间来回穿梭,隐隐觉得一场君臣、同僚间的激烈冲突即将爆发。
“陈氏两代,皆是军功封王侯,以武立家,如此指名道姓,是对陈氏不敬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还会盛怒反驳,甚至打压贾谊之时,
陈还缓缓转身,向刘恒深揖一礼,朗声道:“臣,赞同左相之言。”
此语如平地惊雷。
“右相这是何意?方才尚力主兴兵,转瞬便改弦更张?”
“莫非老悖昏聩?言行相悖,殊为不妥!”
“难道是被左相说动了……”
群臣哗然,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陈公,赞同我?”
贾谊更是彻底懵了,他膝行在地,抬起头,满脸茫然地看向陈还。
他都做好了不畏强权、以死相谏的准备,孰料竟得反转,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刘恒目视殿中骚动并无波澜,自始至终都很淡定,他缓缓开口,
“陈公既赞同贾相之言,想必胸中已有丘壑,请为朕和群臣细细道来。”
陈还道:“南越之地,有五岭天险阻隔,山路崎岖河流纵横,大军难越。
“且南越湿热瘴疠遍布,北方士卒初至,易生疫病折损甚重。昔秦末南征百越,秦军发数十万耗时五载征服,然终因中原战乱鞭长莫及失控。赵佗据南越经营数十载,恩威并施,当地人敬之如神,根基已然稳固。”
刘恒闻言,连连颔首,眼中闪过赞许:“陈公对南越情势竟如此洞悉,实乃难得。”
陈还肃然回道:“此乃臣之本职,不敢有丝毫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