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相,此去保重。”
“代王,臣去矣。”
吴勉辞别薄姬与刘恒母子,离代地赴长安就任左相。
时年三十又五,正是而立壮志凌云时。
车马驶出代地,朔风吹拂,关外平原辽阔无垠,残阳如血铺洒天地。
吴勉掀开车帘,望着远去的代王城郭,眸中掠过一丝怅然,随即被炽热的雄心取代。
他想起昔年姑丈陈麒拍着他的肩膀,笑言“他日汝必登三公之位”,如今竟一语成谶。
“忠武王乃天人也!”
吴勉喟然长叹,眼中满是敬畏,他望着长安方向,磕头长拜。
慨然立誓:“吾当以忠武王为楷模,辅佐陛下,致大汉于升平!”
公元前189年,吴勉为左相,与曹参一起共辅佐国政。
原本朝臣以为走了忠武王,日子可以好过了。
且吴勉年轻,在一百四十五位功臣中也只能算中等偏上位置,应该也好拿捏。
谁料吴勉刚入朝理事,曹参便征战有暗疾,猝然病逝。
相权一夜之间尽落吴勉之手,更让众臣措手不及的是,
此人雷厉风行,得太后吕雉与刘盈信任。
政务上延续了萧规曹随,但治吏上延续了忠武王的风格,不开府、不结党、不营私。
更是出台律法,严律官员侵占民田,若有此行必须归还百姓、严惩功勋子弟为恶,出了条条框框束缚功臣和外戚的律法。
功臣集团抱团告到刘盈面前,
刘盈翻着治绩文书,当着众人面拍了龙椅:
“战乱方息,百姓最需安稳!朕尚且下旨缩减宫用,诸卿当以国事为重,莫要再纠结私利!”
由此,功臣们看出来了。
吴勉是陈麒一手提拔的亲信,皇帝更是陈麒教出来的门生,这两人根本穿一条裤子!
搞了半天,忠武王你都死了这么久,还在压着我等?
外戚们不死心,转头哭求吕雉做主。
吕雉开口:“吴勉也算我们吕氏的女婿,他能洁身自好,为国尽忠,你们为何不能?”
吕产与吕禄当场懵了,姑姑早年偏护忠武王便罢了,
如今竟连这个小辈都护着!
一时之间,朝臣只觉又有一颗巨石压着。
而且可憎的是,吴勉太年轻了。
许多功臣的儿子甚至都比他大,被武忠王压着就算忍了,毕竟人家兴文定武千载仰止。
而这样一个小辈竟然压在自己头上,众臣心中不满,但也只能隐忍,等待时机。
公元前188年,刘盈风寒猝然病逝。
长乐宫内,吕雉抚着儿子冰冷的遗体,痛心疾首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拭去泪痕,眼中只剩决断:
“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泄露帝崩之事!”
随即传旨,急召丞相吴勉入宫议事,问其有何对策。
吴勉躬身答道:“当立皇子刘恭为帝,昭告天下以安民心,再徐徐办理国丧。”
吕雉笑,话锋陡然一转:“你有忠武王当年的威望,能扶新帝坐稳龙椅吗?”
吴勉一怔,坦然摇头:“臣无忠武王功高,但臣愿以死相报,全力辅佐新帝。”
吕雉声音沉了几分:“若哀家想追封先父为列王,丞相觉得如何?”
“绝不可!”
吴勉猛然抬头,神色凝重,“白马盟誓‘非刘不王’,乃高帝与功臣共立的铁律,太后此举,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吕雉脸上的笑意彻底淡去,挥了挥手:“哀家知道了,你退下吧。”
待吴勉的脚步声远去,吕雉望着空荡的殿门,长叹一声,“此子虽承忠武王教诲,其能终不及也。”
她召见吴勉,并非全为试探其忠心。
她要测的,是这位年轻丞相的手腕。
可结果让她失望,吴勉治国有方,却无定乱局之能。
要辅佐新君,还少了手段和威望。
先前吴勉能压服朝臣,靠的是忠武王余威与自己这位太后暗中扶持,
借的是刘盈在位时的皇权稳固,如今帝陨,自己掌握军权的兄长、妹夫皆已去世……
平衡被打破,自己这个外婿竟然还循规蹈矩不知立场,没察觉朝堂已暗流汹涌。
吕雉走到窗前,望着雪中萧瑟的宫苑,
声音怅惘:“若忠武王在,何至于此……”
自己此刻,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儿子,也是自己对大汉江山统治的合法性。
忠武王在时,能震慑朝臣宗亲,扶持刘盈坐稳帝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