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该听听天下人的意见。”
吕雉敛去笑意,目光扫过殿中哗然的群臣,朗声道:
“自古储君乃国本,立嫡立长方合礼法,方得天下贤才归心。本宫今日请来四位先生,陛下不妨听听他们的见地。”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沉稳步履声。
四名须发皆白的夫子缓步而入,
布衣虽素,却难掩周身大儒气度。
正是隐于商山、连始皇帝都曾欲征辟的商山四皓。
刘邦眼神一震,这四人乃当世儒学泰斗,门生遍布天下,收之便可笼络四海儒生。
他登基七载,遣使者六次往商山征召,许以万户侯、三公之位,皆被婉拒。
如今这四位“在世圣人”竟主动出山,还站在了吕雉身后!?
四皓上前躬身,声如洪钟:
“老朽等闻陛下欲废嫡长,特来进言,太子仁孝,敬贤礼士,乃守成之君最佳人选。储位一动,天下必乱,还望陛下三思!”
“尔等……”
刘邦喉间发涩,望着附和的百官,
再瞥向吕雉那胜券在握的侧脸,终是颓然摆手:
“此事……罢了。”
龙椅之上,刘邦也看清了,
吕雉之势,已经不是自己能拔除的了。
心中长叹:“贤弟,稳固刘姓江山还是得有你……”
与此同时,长安城外。
青驴蹄声轻响,张良身着布衣,背负一卷丹书,踏桥远去。
“子房兄,别来无恙?”
熟悉的声线自城门一侧传来,张良抬眸,只见陈麒斜倚乌骓。
身姿挺拔,剑穗轻摇。
张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韩王竟在此相候?”
他此次远游,未告知任何朝臣,
连刘邦都只会在明日收到一封“辟谷修仙,以全臣节”的疏奏,
行踪绝迹,唯有天知地知。
陈麒却专门候在此地,实在难以解释。
陈麒笑道:“守城偏将是我当年北伐时的亲卫,我嘱他见留侯出城,便遣人报信。”
“还有,子房兄无需呼韩王,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多礼。”
张良摇头失笑,“陈兄这说辞,哄得过旁人,却瞒不过子房。”
若只是被动等报信,绝赶不及在城门处相候,分明是早预料到他的行踪。
陈麒谋算之深,向来如窥天道。
自己如今道行,尚且不及也。
怕是还得修仙百年。
陈麒问道:“子房兄此去,欲往何方?居何处?归何期?”
张良抚着青驴脖颈,答曰:“云游四方,寻山问道,无定所,无归期。”
果然,如历史上所说,是去修道了。
陈麒颔首,知晓张良此去便再不会归长安。
心中暗暗笑叹,“这家伙上次还编了个赤松子云游来诓我,想来也是,怎么会有活了几百年的人。”
不过表面自然是不会拆穿张良。
此次来,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这位位天下最聪明之人。
陈麒问道:“子房兄觉得,太子如何?”
身为太子师,张良是最适合回答这个问题的人。
且他真有相人之术,不像自己是照着史书按图索骥。
张良目光投向长安宫城方向,沉吟片刻,“太子仁厚孝悌,待人宽和,有古贤君之风,此乃其长。”
他话锋一转,“然其性过柔,仁而不刚,断不了纷争,镇不住权臣,撑不起这初立的大汉江山。”
陈麒蹙眉,“仁君守成足矣,怎会撑不起?”
“陈兄何必自欺?”
张良转头看他,“昔年你力荐我为太子师,却不求我教他帝王权术,只让传黄老养生之道,不就是算出太子寿元难长,想为他延命么?”
陈麒凛然,成一代帝王伟业者,无不是长寿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