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九年冬。
旅顺，关东军司令部大楼。
厚重的橡木门也无法完全隔绝室内那如同实质般凝重的空气。
炭火烧得很旺，却驱不散将校们眉宇间的寒意。
墙壁上巨大的满洲及远东地图前，司令官立花小一郎中将背对着众人，双手紧握在背后，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身后，一众参谋军官垂首肃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触怒这位以严厉著称的长官。
“第五天了。”
立花中将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刀锋刮过每个人的耳膜，“满洲里守备大队，一千二百名帝国精锐，音讯全无。
派驻国际联军的顾问团，联络中断。
通往哈尔滨的铁路动脉，在老金沟被炸断。
我们派出的三批通讯兵，两批失踪，最后一批在距离满洲里五十里处遭遇不明武装伏击，仅一人重伤逃回。
告诉我，诸君，在我们满洲的核心地带，到底发生了什么？”
负责通讯的情报参谋率先承受不住压力，上前一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报告中将阁下！我们与满洲里的一切常规无线电联络均已失效。
尝试启用备用的密电码和应急频率，同样没有任何回应。
最后一次收到满洲里大队的常规汇报，是在五天前的傍晚，内容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
立花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鹰，“然后就在那个晚上，一切都不正常了！
土匪？
什么样的土匪能同时歼灭一个装备精良的帝国大队，还能精准地炸毁铁路桥，并且持续封锁所有通讯？”
他几步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点在满洲里的位置上：
“这不是土匪！
这是一次有预谋的、针对帝国势力的军事行动！”
负责满洲里方向情报的河野少佐硬着头皮开口：
“阁下，根据我们在此之前收到的零星情报汇总，以及从少数逃难至哈尔滨的白俄溃兵和商人那里获取的、未经完全证实的信息来看，当晚，确实有数量极其庞大的土匪涌入满洲里城内，他们装备混杂，但作战凶悍，重点攻击了皇军驻地、商社以及国际联军控制区……”
“庞大？数量究竟多少？”立花打断他。
“这个说法不一，有说数千，有说上万，难以精确统计。
但他们都提到，城内的山西蒙古旅似乎进行了抵抗，但寡不敌众，只能固守部分要点。
随后山西军宣布了封城。”
“山西军，”立花咀嚼着这个词，眼中寒光闪烁，“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根据我们安插在城外的眼线冒死传回的有限信息，”
河野继续说道，“山西军目前完全控制了满洲里城防，实行严格的宵禁和物资管制。
他们正在城内进行大规模清理，并且似乎在整合白俄残军和难民。
“耻辱！”立花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提高了八度：“这是关东军自成军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一个齐装满员的帝国大队，在自己的控制区内，被不明势力成建制地抹掉！
而我们，五天了，连对手究竟是谁，具体发生了什么，都只能依靠猜测和零碎的情报！”
作战室内无人敢应声。
“铁路呢？修复需要多久？”立花强压怒火，转向负责后勤与交通的军官。
“报告中将阁下！”
交通参谋立正回答，“老金沟铁路桥损毁严重，两个主桥墩崩塌，修复难度极大。
工程部门初步估算，即使在天气允许、材料充足、且不受干扰的情况下，至少也需要两个月才能恢复通行。
而且通往赤塔的铁路也被破坏，德王部宣称是其所为，这进一步阻碍了我们从陆路快速反应的通道。”
“两个月……”立花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两个月，足够山西方面在满洲里站稳脚跟，并将那里经营得铁桶一般。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军官，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决绝：“不能再等了！立刻采取行动！”
“第一，命令驻哈尔滨的独立守备队，立即抽调精锐，组成一支加强联队，携带山炮和工兵，以护路剿匪为名，沿铁路线向满洲里方向梯次推进！
他们的任务是：
第一，武力侦察，摸清沿途情况，尤其是满洲里外围的真实态势；
第二，尝试打通或开辟一条通往满洲里的临时陆路通道；
第三，如遭遇土匪或任何武装抵抗，坚决予以消灭！”
“第二，空军！命令奉天机场的侦察机部队，立即做好出动准备！
一旦天气允许，立刻对满洲里及周边区域进行航空侦察！
我要看到清晰的航拍照片，我要知道城墙上的旗帜，兵营里的人员，铁路站的状况！”
“第三，情报部门！
动用一切手段，包括潜伏在山西内部的情报网，不惜代价，搞清楚这次事件的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是山西的单独行动，还是背后有其他势力的影子？
尤其是要查明，那支所谓的土匪，真正的指挥官是谁！”
“第四，外交途径。
通过外务省，向北京政府施加最大压力，严厉抗议在其领土上发生的、针对帝国军民的暴行，要求他们立即出面解释并恢复秩序，保证帝国人员与财产的安全！
同时，联络英美法等国驻华代表，试探他们的态度，看看他们是否掌握了更多内情，是否与山西方面有所勾连！”
立花中将一口气下达完命令，胸膛微微起伏。
他再次转向地图，死死盯着满洲里那个点，仿佛要将它烧穿。
“诸君，满洲是我帝国生命线所在，绝不容许出现任何失控地带！无论对手是谁，无论他们用了什么诡计，关东军的威严，必须用血来洗刷！行动吧！”
“哈依！”众军官齐声顿首，作战室内瞬间充满了肃杀的气氛。
命令迅速化作电波，传向哈尔滨、奉天，以及更远的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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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洲里前沿指挥部。
林砚披着厚重的军大衣，站在巨大的北疆地图前。
情报处长灰隼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
“林先生，”灰隼的语速稍快，显示出情报的紧迫性，“关东军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