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火车站，蒸汽弥漫，汽笛嘶鸣。混杂着煤烟、机油与北方春日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月台上人流熙攘，挑夫吆喝，各色制服的职员行色匆匆。
一列刚刚进站的货运列车如同疲惫的钢铁巨兽，喘息着喷吐粗重的白汽。
林永年身着厚实的深色呢料大衣，领口竖起，独自立于月台一根粗大廊柱的阴影里，身形沉稳如礁石，隔绝了周遭的喧嚣。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视着繁忙的卸货区。
很快，一个穿着军大衣、风尘仆仆的高大身影从一节刚打开车门的闷罐车厢跳下。
他脸上带着奔波劳顿的痕迹，眼中却锐气不减，精神亢奋。
他是刚从青岛回来的长治警备师师长曹文轩。
他一眼瞧见廊柱下的林永年，立即整肃衣领，快步上前，抬手敬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
“县长！卑职回来了！”
林永年微微颔首，目光掠过曹文轩脸上的煤灰：“一路辛苦！事情办得如何？”
曹文轩左右一扫，压低声音，语气难掩激动：“顺利！超乎想象的顺利！
德方那边，从青岛厂子的经理到工头，全都接了他们国内最高级别的死命令！
无条件配合！
要人给人，要图纸给图纸，拆装打包，比咱自家弟兄还卖力！”
他咽了口唾沫，语速加快：
“第一批，日耳曼啤酒厂的全套灌装、杀菌设备，还有礼和洋行仓库里库存的五金器材、备用电机，已经全部装船，发往天津港了！
后续的，克虏伯的一些中小型机床、机械加工厂的动力设备，也在日夜不停地拆！
德国人干活，真他娘的麻利！预计这个月所有工厂都会拆完装船。”
“很好。”林永年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人呢？我让你留意的事？”
“办了！”曹文轩立刻道，“按您的指示，卑职私下接触了几个厂子的老师傅、技术员。开出两倍工钱，安家费一次付清，承诺来了就是领航者的技术骨干，子弟能进咱的学堂！
有百来个老师傅心动了，多是拖家带口、担心青岛局势的。
名单和家底都摸清了，等咱们这边稳当，随时能接！
都是真有本事的老把式！”
“此事需隐秘，稳妥。”林永年叮嘱，“名单收好，让大虎的情报处尽快派人逐一落实。”
“是！卑职明白！”曹文轩重重点头。
“走，”林永年转身，“带你看个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喧嚣的站场。
站外不远，一片巨大的工地赫然闯入眼帘！
与周遭的杂乱陈旧形成强烈反差，这里红旗招展，人声鼎沸却秩序井然。
领航者公司太原工业区的巨大木牌已然矗立。
几栋高大宽阔的仓库拔地而起，墙体是林家村水泥厂特有的灰白色，屋顶架着崭新的钢桁架，进度快得惊人！
工人们正喊着号子安装巨大的推拉门，铺设室内水泥地面。更远处，地基纵横，显然有更多厂房在规划。
“这是…”曹文轩望着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一时怔住。
他离开不过月余，太原这边竟已如此规模！
“太原站是正太铁路终点，联通京津、辐射三晋的枢纽，此处都是最佳集散地。”
林永年声音平静，如同陈述事实，“青岛来的设备，无论走海路到天津转铁路，还是将来另有来路，长治目前运力有限，一口吞不下所有。这里可以做为临时周转。”
他抬手指向那几近完工的巨型仓库：
“这些，就是为青岛的设备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