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想争辩，看到旁边挎着枪、脸色冷峻的士兵，立刻噤声，老老实实去抱柴火。
医药公司，灯火通明。
位于工业区边缘、挂着“领航者医药”牌子的几排大库房，此刻大门洞开。
负责人正是数月前与林砚的中医师傅林百草，这位精瘦的老郎中，此刻眼中精光四射，再无半分修道人的散淡。
“快！甲字库！防疫散全部清点装车！”
“乙字库！行军丹（具有清热解表、预防时疫功效的成药）按各安置点、工棚区人头比例分装！”
“丙字库！艾草、苍术、石灰粉！有多少装多少！动作快！”
库房里，药工们挥汗如雨。
一麻袋一麻袋按林百草改良古方、由林家村药田提供优质药材、工业区统一加工炮制的防疫散被扛上马车。这些药粉成本低廉，但针对性极强，正是林砚三月前与林百草商量布局的关键一环。
林百草亲自站在库房门口，手持清单，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记住！防疫要按各居住点人数配发！
每日清晨，由专人监督，投入公共烧水大锅，同开水一起煮沸！
务必让每个人都能喝到药汤！
行军丹分发到各点卫生员手中，遇有轻微症状者，立刻按量服用！
艾草苍术，焚烧熏蒸居住环境！石灰粉，泼洒污秽之地！这是救命的事，一丝一毫不能出错！”
一辆辆满载着药材和成药的马车，在武装人员的护送下，驶向四面八方。
空气中药香与生石灰的刺鼻气味混合弥漫，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属于这个特殊时刻的安全气息。
命令层层传递，抵达每一个神经末梢。
在太原-长治公路的筑路工段，工头在收工训话时，第一件事就是扯着嗓子吼：“都听好了！回去喝水，都给老子烧开！谁图省事喝生水，害了病传染大伙儿，老子扒了他的皮！工分扣光！医药公司发的药汤，明天一早排队喝！不喝？滚蛋！”
在少年团的县城临时校舍，老师拿着防疫图画，一遍遍向孩子们讲解喝开水的重要性，并安排值日生轮流监督食堂烧水。
甚至在那些刚刚接收了老弱病残的养字区，负责照料的妇人们也接到了严令：所有入口的水和食物，必须确保烧熟煮透！
整个长治县，刚刚从抢种的疲惫中喘息，又迅速绷紧了防疫的神经。
煮沸的水汽，在每一个简陋的窝棚、工棚和安置点的上空袅袅升起，混合着焚烧艾草的青烟和生石灰的粉尘。
这不再是寻常的烟火气，而是一道道无形的、对抗着可能潜藏在水源深处之死神的生命防线。
林砚站在自家小院的屋檐下，望着远处工业区医药公司方向隐约可见的车马灯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
“百草爷爷的药能压住吗？”他低声自语，眉头微皱。
旱年积秽，遇水则发，这是大疫之兆！
单靠煮沸饮水和成药散剂，是否能挡住这波无声的杀机？
他想到了爷爷烟锅里掉落的那个名字——玄明，那位据说头顶白气能蒸熟鸡蛋、如今却挂着十字架给人灌肠子的师叔。
打听到玄明神父如今在长治城西一座不起眼的小教堂落脚，兼做着诊所的营生，林砚只带了小妖便悄然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