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无边的黑暗和眩晕彻底淹没了他。
赵铁山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许,他站起身,对侍立一旁的工作人员吩咐道:“客人们都喝多了,扶他们去客房好好休息,准备好醒酒汤和热茶。”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熟练而礼貌地搀扶起东倒西歪的俄方人员。
当吉米廖夫最后被搀扶离开宴会厅,房门轻轻关上的那一刻,一直端坐的王平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晃动了一下,但立刻又稳住了。
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带着浓郁酒气的呼吸,脸上的红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将军,任务完成。”王平向赵铁山低声道,声音平稳,毫无滞涩。
赵铁山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王平——情报部最顶尖的特殊人才之一,以其匪夷所思的酒精代谢能力和几乎无法被灌醉的体质而闻名。
此刻只是微微颔首,随即悄然退出了宴会厅。
厅内只剩下赵铁山和几名核心参谋。
其中一人迅速摊开一本专用的记录簿,拿出特制的红笔,在吉米廖夫、瓦西里以及另外两名随员的名字旁,分别划上了一个清晰的勾号。
气运+4
这场看似寻常的接风宴,本就是计划中关键的一环。
“记录存档,列为绝密。”
赵铁山沉声吩咐,“从此刻起,吉米廖夫及其核心随员,已是我方阵营的同志。
后续接触与谈判策略,依此调整。”
“是!”参谋肃然应命,合上了记录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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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临近中午,宿醉的剧痛才将吉米廖夫从深沉却并不安稳的睡眠中拽回现实。
他费力地睁开眼,头痛欲裂,口干舌燥。
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身上盖着柔软的棉被,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小碗冒着热气的醒酒汤,旁边还有一套熨烫平整的干净衣物。
奇怪的是,除了身体的不适,他心中竟没有多少对醉酒失态的懊恼或警惕,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甚至是对昨日赵铁山将军所提滨海计划更进一步的认同与急切感。
昨晚酒桌上那些关于前途、选择的话语,此刻在他脑中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瓦西里和其他两名随员的脸庞也浮现在脑海,他本能地觉得,他们此刻的想法,应该与自己一致。
这种突兀却强烈的认知转变让他微微一愣,但随即又被一种理应如此的笃定所覆盖。
是啊,在绝境中,山西方面提供的这条路,不就是唯一的、也是最明智的生路吗?
必须尽快推动,为了海军上将,也为了所有追随者。
房门被轻轻敲响,昨天那位年轻军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吉米廖夫部长,您醒了。
感觉好些了吗?
赵将军正在办公室等您,说如果您身体允许,希望能继续昨天的谈话。”
“好,我马上就好。”吉米廖夫立刻回答,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积极。
半小时后,洗漱一新、喝过醒酒汤的吉米廖夫带着同样神色复杂却目光坚定的瓦西里等人,再次坐在了赵铁山的会议室里。
与昨日初见时的沉重试探不同,此刻所有的目标一致。
“部长先生,昨晚休息得如何?”赵铁山语气平和。
“感谢将军款待,已经好多了。”
吉米廖夫直接切入正题,语气诚挚,“赵将军,关于您昨日提出的滨海计划,经过慎重考虑,我认为这确实是为我们所有人争取未来的唯一可行途径。
我本人完全赞同,并将尽全力说服海军上将阁下及其他关键成员。”
赵铁山点了点头:
“部长先生能如此明辨时势,实乃贵方之幸。
不过,滨海计划事关重大,涉及整个滨海地区的未来格局,以及贵方数十万官兵、数百万民众的前途。
仅凭部长先生您的认同,以及我们之间的初步沟通,还远远不够。”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而坚定:
“此事,必须由贵方所有核心决策者——海军上将高尔察克阁下、参谋长列别捷夫将军、以及其他掌握实权的高级将领和部长,共同做出决断。
他们需要亲自了解计划的全部细节,评估其可行性与利弊,并最终达成一致。”
吉米廖夫立刻领会了赵铁山的意思,“将军所言极是。如此重大的转折,必须由最高层集体决策。
我愿意立刻返回赤塔,向海军上将和参谋部详细转达贵方的提议与诚意。”
“不,”
赵铁山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转达会有信息偏差,也可能因路途遥远和局势瞬息万变而横生枝节。
时间,是我们双方都消耗不起的奢侈品。”
他盯着吉米廖夫,一字一句地说道:“请您以最紧急、最保密的方式,联络赤塔。请海军上将高尔察克阁下,以及所有能决定此事的核心成员,亲自前来满洲里。
我们将在这里,与他们进行最高级别的秘密会谈,面对面敲定滨海计划的所有框架与实施细则。”
吉米廖夫深吸一口气。
这个要求可谓大胆至极,让几乎整个白俄东迁政权的最高层离开摇摇欲坠的赤塔,深入对方控制下的满洲里,其风险和政治象征意义都极为巨大。
但此刻的他,内心却异常认同这个提议的合理性。
是啊,如此关乎生死存亡的谈判,怎能依靠信使往来?
只有最高决策者亲临,感受到山西方面的实力与决心(他脑中不由得浮现出昨日检阅场那钢铁洪流的景象),看清现实,才能做出最果断、最一致的决定。
任何犹豫和分歧,都可能葬送最后的机会。
“我明白将军的考量了。”
吉米廖夫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再无丝毫迟疑,“这确实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
我会立刻通过我们的秘密渠道,向赤塔发送最高等级的密电,转达贵方的邀请以及我个人的紧急建议。
我会强调,这是决定我们所有人命运的最后机会,务必请海军上将及所有关键人物,克服一切困难,前来满洲里面谈。”
赵铁山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很好。我们会为即将到来的会谈做好一切准备,并确保绝对的安全与保密。
请转告海军上将阁下,山西方面期待与他的会面,共同为滨海地区的未来,描绘一幅新的蓝图。”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贵方目前在补给上的燃眉之急,作为善意和推动会谈的诚意,我们可以立即安排两列装载粮食、药品和基本御寒物资的列车,发往赤塔方向。
这能稍微缓解你们眼前的压力,也为高层安全转移争取一点时间。”
吉米廖夫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感激道:“非常感谢将军的慷慨与远见!我这就去安排联络事宜。”
看着吉米廖夫等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赵铁山对身旁的参谋低声道:“通知下去,滨海计划进入最关键阶段。
按一号预案,全面准备最高级别秘密会谈的安保、接待与谈判细节。
同时,命令前线部队保持最高戒备,但避免任何可能刺激日军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