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喧嚣与昨日不同——少了些商贾的市侩，多了份蓬勃的朝气。
一队队身着蓝布学生装、戴着校徽的队伍，在老师们的带领下，如同溪流汇入大江，从各条道路涌入新城。
他们好奇地张望着，脸上带着走出课堂的兴奋和对未知的渴望。
“少爷，各学堂的学生队伍已陆续抵达，按预定路线引导。”林大虎的声音在林砚的身后响起。
林砚“嗯”了一声，目光掠过那些稚嫩却充满希望的面孔。
“让我们的小家伙们，也行动起来吧。”他轻声吩咐，意指那些混入学生队伍或守在关键节点的情报处人员。
今日，这些学子不仅是客人，更是未来潜在的力量。
中心广场的彩票销售点前，排起了蜿蜒的长龙，学生们的购买更显纯真和热闹。
“先生，我买一张！我有三个铜板！”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踮着脚，将紧攥在手里的钱递进窗口，换来一张小小的、印着编号的硬纸片。
她如获至宝般捧在手里，小脸兴奋得通红，仿佛握着的不是彩票，而是一个闪闪发光的希望。
“我也要！我也要！我爹说这是做好事，还能中大洋哩！”旁边的男孩急忙掏出自己的零花钱。
老师们在一旁维持秩序，同时也以身作则。
一位戴着圆框眼镜、面容清癯的国文先生，推了推眼镜，郑重地将一张较大面额的彩票放入怀中，对身旁的同事感叹：
“虽是小道，然集腋成裘，若能助益学堂，亦是功德。阎长官与领航者此举，颇有古之仁者遗风。”
林砚在远处的高台上，静静看着这一切。
流动销售员巧妙地穿行在学生队伍中，并不强力推销，而是轻声解释着“为学堂添砖瓦”的意义。
几个穿着体面、似乎是富家子弟的学生，在老师鼓励下购买了面值较高的助学彩。
林大虎手下的人，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人群，偶尔会对某个看似普通、却气质独特的学生或随行老师多留意几分，并在小本上悄然记录。
每一张售出的彩票，都是一次微小的气运流转，无数细流正悄然汇聚。
苏婉贞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低声道：“学生们很踊跃，面额小的彩票走得最快。看来各学堂事前没少动员。”
林砚嘴角微扬：“重要的是，让他们记住，这份心意连接着山西的未来。”
买完彩票的学生们被引导至领航者工业品展区。
昨日让商贾们惊叹的机械模型，今日则成了学子们的露天课堂。
当那座微缩高炉和蒸汽轮机模型出现在眼前时，队伍中发出了一片“哇”的惊叹声。
负责讲解的，不再是面对商人时的技术员，而是几位口齿伶俐、被临时抽调来的年轻工程师，他们的话语更侧重于原理和展望。
“同学们请看，”一位年轻的工程师指着高炉模型，声音洪亮，“矿石如何在此炉中，经过千度高温锤炼，化为奔流的铁水！这铁水，便是我们脚下铁轨、眼前机械的筋骨！”
他又指向旁边的发电机模型：“而这台机器，则将煤炭的力量转化为电力，点亮我们夜晚的教室，驱动机器的轰鸣！这便是工业的力量，是改变世界的力量！”
学生们听得入神，尤其是那些年纪稍长、对格致感兴趣的学生，眼睛一眨不眨，问题一个接一个。
“先生，这汽轮机转速有多快？”
“先生，织布机为什么能自己换梭子？”
“我们以后也能学造这个吗？”
一个身材瘦高、目光聪慧的男生忍不住大声问道：“先生，造这些东西，是不是要懂很多算学和格致学问？”
年轻工程师赞许地点头：“正是！不仅要懂，还要精通！未来的工程师、机械师，或许就在你们中间！山西要强大，离不开在座的各位努力向学！”
这番话，如同火种，丢进了干柴。
许多学生脸上露出了憧憬和思索的神情。
他们平日读着之乎者也，此刻却直观地感受到了格物致知的另一层含义——那是一种能够创造实物、推动世界的强大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