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谷郡,沮阳塞。
“卫青,你对明日战事有何看法?”
军帐之内,陈凛与卫青议策。
四路大军约定明日拂晓同时从上谷、代郡、云中、雁门四郡出兵,目标直指匈奴漠南边缘的龙城。
龙城乃是匈奴历代单于的祭祀圣地,一旦攻克既能捣毁其祭天根基,更能以雷霆反击震慑漠北诸部。
卫青语气凝重:此战不容乐观。”
陈凛追问,“何以见得?”
卫青分析道:“我们如今所知的龙城方位源自长期边境斥候的情报积累、匈奴降俘的供词,以及归附汉廷的游牧部族提供的线索,但从未有汉家将士真正踏足那片区域。
“出了边塞之后,便再无固定行军路线,只能靠着大致方向摸索前进,极易迷失方向,陷入险境。”
他指着舆图上的出兵路线道:“朝廷分兵四路本意是为了分散匈奴兵力,形成合围之势,军中虽配有烽火传信之法,但草原之上骑兵奔袭速度极快,军情瞬息万变,烽火传递根本来不及。”
“四路大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各自为战,一旦某一路陷入重围,其余三路根本无法及时驰援。”
此子,大将之才也!
听到此处,陈凛心中已暗叹不已。
卫青对战场形势的洞悉、对利弊的权衡,以及对骑兵战术的理解,已然远超寻常将领。
他不禁想起兄长陈历对卫青的评价,韩信之姿。
如今看来,兄长所言非虚,这般练兵统兵的才能,这般洞悉全局的眼光,简直如兵仙在世。
要知道,这还是卫青的首战啊。
陈凛压下心中感慨,直截了当地问道:“既知症结,如何破局?”
卫青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缓出兵,明日拂晓,让代郡、云中、雁门三路大军按时出发,我们这一路,推迟两个时辰再拔营。”
“三路大军一出塞,必然会被匈奴的探马察觉。届时匈奴主力定会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三路兵马之上,全力截击。我们则可借着这个空隙,率领轻骑悄然出塞,避开匈奴主力,直插龙城,打他个措手不及!”
陈凛眼中一亮,毫不犹豫地拍板:“好,就依你之计。”
卫青躬身领命,转身出帐去安排军务。
帐中仅剩陈凛一人,他望着舆图上遥远的龙城,又想起兄长临行前的嘱托。
随即前往上谷郡守程不识的营帐。
程不识乃是陈还一手提拔带出的旧部,深谙防守之道。
任职上谷郡守数年,数次挡住匈奴的大规模入侵,牢牢守住了上谷防线。
也正因他行事过于保守,只善防守不善进攻,才始终未能得到刘彻的重用。
见到陈凛亲至,程不识连忙起身相迎:“将军深夜到访,不知有何吩咐?”
陈凛不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明日四路大军齐出,攻打匈奴龙城,匈奴主力必然会被牵制在漠南战场,无暇顾及东部边境。我想请程郡守率一部兵马,出兵余吾水上游的稽落山一带。”
程不识闻言一愣,满脸疑惑:“稽落山?那地方荒无人烟,既无匈奴重兵驻守,也无战略要地,贸然出兵前往,何故?”
“并非为了作战。”
陈凛摇头,语气郑重,“数年前,陛下派遣出使西域的张骞使团,在途经此地时被匈奴扣押。如今正是绝佳时机,还请程郡守务必相助。”
程不识闻言,心中了然。
他与陈氏渊源深厚,自然答应下来。
……
十五日后,龙城。
朔风卷着枯草,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呼啸而过。
匈奴人的祭祀圣地正坐落于这片天地相接的苍茫之间。
数座穹庐环绕着中央一座高大的白石祭坛,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酥油的味道,混合着草原特有的凛冽,透着一股原始而狂热的气息。
身着兽皮祭袍的草原大祭司,正手持青铜权杖,闭目吟唱。
他身上流着匈奴王庭的血脉,是整个部族最受尊崇的精神领袖。此刻正为即将到来的胜利举行祭天仪式。
“汉人派出大军,妄图踏足我们神圣的草原?真是好笑的事情!”
大祭司对着下方跪拜的匈奴贵族与战士们高声宣导,“自天生出了第一个勇士以来,中原人便只能龟缩在他们的城池里,根本无法踏足这片神圣的草原。”
“哪怕是飞神将陈麒,也是在汉土上斩杀了我们的先王,从未敢深入我族腹地!汉人军队?他们连草原的风沙都抵挡不住!”
话音刚落,一名匈奴骑士策马狂奔而来,“大祭司!我们的勇士已经攻破了汉人的两路大军,还俘虏了他们的将军李广!正在押送的路上!”
“好!好!”
周围的匈奴人更是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这意味着,汉人此次出征的四路大军,已然折损过半,剩下的两路也很快便会被草原的勇士彻底消灭!
穹庐内外,匈奴人当即杀羊宰牛,架起篝火,准备以最盛大的仪式祭天庆祝,迎接即将到来的胜利。
就在此刻,大地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轰隆隆的马蹄声,如同惊雷般从远方席卷而来,打破了龙城的宁静。
不等匈奴人反应过来,一道玄甲铁骑组成的洪流,已然冲破了龙城的外围防线,
如同神兵天降,直扑祭坛!
“杀!”
陈凛一马当先,手中大戟寒光凛冽,直取大祭司首级,其余挡路的匈奴卫兵也纷纷倒地。
卫青紧随其后,指挥着骑兵分作数路,如同尖刀般插入匈奴人的阵营,肆意收割着生命。
铁骑踏过之处,血光四溅,哭嚎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昔日神圣的祭祀圣地,瞬间变成了炼狱。
匈奴人面对这支突如其来的汉军,只能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却被铁骑行云流水般的攻势死死围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