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急着去感受这充沛的灵气,也没有去查看洞府的设施,而是走到一张石桌旁坐下,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宋照尘赠予的雪白玉简。
随后神识如水银泻地般缓缓渗入玉简之中。
下一刻,一幅无比详尽的昆仑要塞地图便在他的脑海中展开。
这幅地图的精细程度远超陈野的想象,大到城区的划分、街道的走向,小到每一家商铺的名称、每一座建筑的功能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一些不为人知的暗巷秘道都有所提及。
其价值绝非市面上流通的普通地图可以比拟。
陈野的意识在地图上快速浏览着,将整个昆仑要塞的布局尽收眼底。
很快他的目光便被地图上外城西区的一片区域所吸引。
这片区域被标注为幽巷,地图上的描述很简单:鱼龙混杂,百无禁忌。
而在幽巷的中心,有一个没有名字,只用一个骷髅头标记的地点,旁边的注解是:入夜方开,生死自负。
显然,这是一处黑市。
这种地方虽然危险,但往往能找到一些市面上见不到的东西,也能打探到一些官方渠道无法获知的隐秘消息。
因此看到这里之后陈野心中便有了决定。
他站起身来,体内紫金真元微微流转,身上的气息开始发生变化。
那股属于结丹境大能的磅礴威压被完美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内景境后期修士特有的气息。
同时陈野的面容也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改变,眉眼轮廓少了几分原本的英挺,多了一丝风尘仆仆的散修气质。
这种程度的伪装足以瞒过绝大多数修士的探查,除非是专修瞳术的大能,或是用特殊的法宝进行扫描,否则很难看穿他的真实修为。
做完这一切,陈野便离开了洞府,朝着外城西区的幽巷行去。
从内城到外城,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内城清净、肃穆,灵气充沛,居住的都是金丹境以上的大能,或是各大势力的核心成员。
而一出内城的城门,喧嚣热闹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外城的街道拥挤而嘈杂,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修为从养气、凝海到内景的修士随处可见,他们或是行色匆匆的佣兵,或是沿街叫卖的商贩,或是三五成群、高谈阔论的宗门弟子。
道路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酒楼、法宝阁、丹药铺、材料行……应有尽有,充满了勃勃生机与烟火气。
陈野混在人群中不急不缓的走着,同时将神识散开,聆听着各种信息。
“听说了吗?西边防线前几天又爆发了一次小规模的魔潮,城卫军的第三营伤亡惨重!”
“唉,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三叔上个月跟着商队去七号营地,到现在都音讯全无……。”
“别说这个了,听点高兴的!天悦楼三日后的丹药交流会,据说宋家大小姐会亲自主持,还会拿出一枚传说中的九窍玲珑丹作为压轴!”
“真的假的?那可是能让内景巅峰修士增加三成结丹几率的至宝啊!”
各种各样的交谈声汇入陈野的脑海,让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变得更加立体和丰满。
待穿过几条人声鼎沸的街道后,陈野七拐八绕,走入了一片颇为破败的区域。
这里的建筑低矮而破旧,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污渍,路上的行人也变得稀少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靠在墙角,用兜帽或斗笠遮住面容,眼神阴鸷的身影。
这里就是外城西区的幽巷了。
陈野神色不变,迈步走入巷口。
在踏入的瞬间,陈野感觉到至少有十几道隐晦的神识从四面八方扫来。
陈野不为所动,维持着内景后期的气息,不强不弱,在这种地方属于最常见的修为层次,既不容易被当成肥羊,也不会显得太过扎眼。
很快,这些神识在没有发现异样后便都十分识趣的退了回去。
陈野继续迈步向里走去,只见巷子很深,而且越往里走光线就越是暗淡,仿佛连天空都变得狭窄起来。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一些简陋的摊位。
摊主们大多沉默寡言,将自己的货物铺在一块黑布上,然后便靠在后面的墙壁上闭目养神,等待着识货的买家上门。
陈野目光扫过这些摊位,但见这些摊位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有还在微微抽搐的妖魔触手,有从古战场遗迹里挖出来的残破法器,有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诅咒之物,甚至还有一些盛放在水晶瓶里,散发着诱人光泽,却不知是何来历的丹药。
这些东西绝大多数都见不得光,无法在昆仑要塞的官方商铺里进行交易,只有在幽巷这种三不管地带才能找到它们的市场。
陈野缓步走着,并未停留。
根据宋照尘玉简地图上的标注,幽巷的中心有一家酒馆,那是整个黑市的情报集散地,也是陈野此行的目标。
果然,在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前方昏暗的巷道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点昏黄的光亮。
那光亮来自一盏悬挂在门楣上的灯笼,灯笼的材质非纸非布,像是由某种生物的皮膜制成,上面用鲜血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
骷髅头的两个眼洞里跳动着两簇幽绿色的火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这里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那个地方,整个幽巷的核心——骷髅酒馆。
陈野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骷髅头标记,然后推开了门。
嘎吱一声,门轴发出酸涩的声响。
门内的景象与陈野想象中的嘈杂混乱截然不同。
酒馆很大,里面挤满了人,但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人高声喧哗,所有人都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声交谈。
当陈野进来后,一道道或审视,或警惕,或漠然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在他身上短暂停留后又迅速移开。
陈野神色不变,目光快速扫过整个酒馆。
这里的人三教九流,形形色色,什么样的都有。
有身穿重甲,身上带着浓重血腥味的佣兵;有衣着华贵,却用面具遮住脸庞的神秘人;有身形佝偻,浑身散发着药草味的老者;甚至还有几个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剑意,气质凌厉的剑修。
他们的修为大多在内景境,与陈野此刻伪装的气息相仿,但其中也不乏几个气息深沉,连陈野都感到一丝威胁的存在。
酒馆的吧台很长,后面站着一个身材佝偻,头发花白的老者。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正低着头用一块白布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一个木质的酒杯。
这人看起来平凡无奇,但陈野却从他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眸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令人心惊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