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白房子，椭圆形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在光洁的橡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室内某种沉郁的气氛。
特伦普坐在坚毅桌后，眉头紧锁，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上一份来自能源部的简报。
简报内容正是关于“阳光工程”一期项目在得州工地严重滞后的情况说明，以及投资方和承包商关于极端高温天气、本地工人效率、安全条例限制等因素的辩解与甩锅。
报告末尾，隐约提及了当初那批“高效东方团队”被“优化”掉的前因后果。
“一群废物！”特伦普将简报随手甩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响声。
他最近心情原本不错，民调显示他的“能源独立”和“制造业回归”口号依然在部分选民中颇有市场，几项由他强力推动的基建法案也在国会艰难推进。
但这份报告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了他志得意满的情绪气球上。“给了他们工作，给了他们合同，结果连按时把几块太阳能板装好都做不到？还要怪天气太热？得州的夏天哪一年不热？以前怎么没听说这么多问题！”
站在办公桌前的首席国内政策顾问，一位精干的中年男性，斟酌着词句：“大统领先生，承包商和投资方暗示，问题可能部分源于……人员更替。之前那支东方团队，似乎对这类大型光伏项目的快速部署非常有经验，他们的工作流程和纪律性……”
“所以呢？”特伦普猛地抬头，锐利的蓝眼睛盯着顾问，“所以我们现在要承认错误，然后像求着他们一样，再把那些东方人请回来？让全世界看笑话？看我们阿美莉卡的工人‘不行’，离了外国劳工连个太阳能电站都建不起来？这就是你们想要的‘阿美莉卡优先’？”
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夸张语调，脸上混合着不悦和被冒犯的神色。
上次强行要求“阳光农场”项目提高本地用工比例、变相挤走星汉科技高效施工队的事情，虽然打着“保障阿美利卡就业”的旗号，但背后不乏对李兴汉和星汉科技在华府影响力日益增长的一种下意识制衡，也是他展示对国内劳工团体“关怀”的姿态。
结果并不完全如他所愿，星汉科技干脆利落地撤走了团队，拿到了不菲的赔偿，转身就把精力和产能投向了其他市场。
……
上次用工事件，更像是这种关系变化的一个注脚。
“大统领先生，工程延期会影响并网发电的承诺，电价问题一直是民众关心的焦点，如果因此导致电价下调延迟，可能会被反对党利用，影响中期选举的……”顾问小心翼翼地点出政治风险。
“电价？选举？”特伦普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高背椅上，双手手指交叉放在腹部，一副“我早已看透”的神情。
“沃尔特，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民众的记忆比金鱼还短，情绪比天气变得还快。他们不在乎什么狗屁工程延期几个月的细节，他们在乎的是谁能让他们感觉更好，感觉更强大，感觉‘赢’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顾问，语气斩钉截铁：“舆论？我什么时候怕过舆论？我制造舆论！只要我们有足够多、足够响的好消息，谁还会记得某个沙漠角落里几块太阳能板装得慢了点？”
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混合着算计和自信的表情：“告诉能源部和商业部，既然某些外国公司的产品和服务对我们的关键基础设施建设如此重要，甚至到了离了他们我们就玩不转的地步……那为了保障我们的能源安全和就业，是时候重新审视一下我们的贸易政策了。”
顾问心中一凛：“您的意思是？”
“反倾销调查。”特伦普一字一顿地说，嘴角勾起一丝冷硬的弧度，“尤其是光伏产品。来自某些地区的倾销，严重损害了我们本土制造商的利益，威胁我们的能源产业安全。
我们需要公平的贸易环境。如果他们还想把产品卖到阿美莉卡，可以把生产线搬过来，在这里生产，用阿美利卡的工人。”
他走回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发个声明，就说我，唐德·特伦普，永远不会向任何外国压力低头。我们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阿美莉卡的工业，保障阿美莉卡的能源未来。
阳光工程只是暂时遇到一点小挑战，但我们有最优秀的阿美莉卡工人，我们一定能克服。同时，我们将采取果断措施，纠正扭曲的贸易行为，确保未来所有的关键产品，都能在阿美莉卡的土地上生产！”
“至于李兴汉和星汉科技……”特伦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恼怒、戒备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对失去掌控力的不爽。
“让他们去应付商业部的调查和听证会吧。想要市场？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顾问立刻明白了。
这是或许是个很好的策略。
对内，展示强硬贸易保护姿态，迎合基本盘和部分制造业选民；对“阳光工程”的延误，提供了一个转移视线的外部“靶子”；对星汉科技，则是施加压力，逼其在产业链转移上做出让步，同时多少带点“你不给我面子让我难堪，我也给你找点麻烦”的报复意味。
至于这样是否会进一步激化矛盾，影响其他领域的合作，甚至引发贸易摩擦……在特伦普的政治算计里，眼前的姿态和“赢”的感觉，往往比长远的、复杂的利益权衡更重要。
“是，大统领先生。我立刻去安排。”顾问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特伦普重新坐回椅子，看着窗外白房子草坪上修剪整齐的绿草，眉头仍未完全舒展。
用政治和贸易手段施压是一回事，但“阳光工程”那个烂摊子终究要解决。
或许……可以施加更大压力，迫使承包商和投资方自己想办法？或者从其他地方再调集一些有经验的工人？
总之，绝不能是向李兴汉低头。
他按下通话键：“让幕僚长进来，我们需要谈谈接下来几周，有哪些‘利好消息’可以重点宣传一下。”
阳光依旧明媚地照进椭圆办公室，但某些阴影，已开始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滋长、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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