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椭圆办公室的争执陷入白热化,双方观点僵持不下,每个人的太阳穴都因过度紧张和缺乏睡眠而突突直跳时。
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脸色铁青地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文件,快步走到哈马奥总统身边,俯身耳语了几句。
哈马奥总统原本就阴沉的脸,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眉头紧锁,仿佛能拧出水来。
他挥手示意暂停争论,声音沙哑而疲惫地宣布:“先生们,恐怕我们没有时间慢慢讨论了。
办公室刚刚接到正式通知,东方代表团已经抵达,要求就‘发生在西太平洋相关水域的一起不明国籍潜艇搁浅事故’与我们进行紧急磋商。
他们……已经到了楼下。”
会议室内一片哗然,随即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了。
对方不仅知道,而且行动迅捷如电,直接堵到了家门口。
这种毫不掩饰的主动姿态,比任何秘密电文都更清晰地表明了对方的掌控力。
“让他们进来吧。”哈马奥颓然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将是他政治生涯中最艰难、最屈辱的时刻之一。
十分钟后,一间保密级别最高的临时会议室内。
气氛从一开始就降到了冰点。长方形的会议桌两侧,泾渭分明。
阿美莉卡方面阵容堪称豪华:面色凝重的国务卿、强压着怒火与挫败感的国防部长、眼神阴鸷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以及几位关键部门的副手和高级顾问。
哈里斯中将虽然在千里之外,但他捅出的娄子所形成的巨大阴影,却笼罩在每一个与会者的心头。
东方代表团的规模则精干得多。
为首的是一位气质沉稳、目光锐利的外交部高级官员,身旁是一位身着深色西装、神态平静的技术专家模样的人物,还有一位身穿常服的军官,他的存在本身就带着无声的压力。
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连开场白都省去了。东方的高级外交官直接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推到桌子中央,开门见山:
“鉴于时间的紧迫性,我们直奔主题。关于在西太平洋海域内发生的这起‘不明潜艇搁浅事故’,我方已经掌握了基本情况。”他示意了一下那位技术专家。
专家打开投影仪,一幅清晰的海图出现在屏幕上,上面精确标注着一个刺眼的红点。
那里正是海狼号失事的位置,经纬度精确到秒。
紧接着,是详尽的该海域三维水文地质构造图,清晰显示了海底断崖的走向、坡度、以及海狼号可能被卡住的区域地形。
数据的详实和专业程度,令在座的阿美莉卡海军将领们暗自心惊。
外交官继续用平稳但不容置疑的语调说道:“根据我方监测和初步分析,该潜艇目前处于约560米深度,艇体结构疑似遭受严重应力损伤,主动力及主要电力系统失效,舱内生命维持系统面临严峻挑战。
考虑到水深、压力以及潜艇的受损状况,留给救援的窗口期非常有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一张张紧绷的脸:“出于最基本的人道主义考虑,以及对地区海上安全的负责任态度,我方愿意就此事件的处置与贵方进行协调,并提供必要的协助。”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军官。
军官起身,开始陈述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联合救援行动初步构想”。
方案极其详尽,包括了海况评估、救援船舶及深潜器的调配方案、减压医疗支持、甚至包括了如何在不进一步破坏艇体结构的前提下尝试建立联系和输送应急物资的战术细节。
整个方案逻辑清晰,步骤明确,显示出对方不仅早有准备,而且在深海救援领域具备了远超外界预估的能力。
毕竟就在两个月前,他们已经完成了一次潜艇陷入海底断崖的救援,虽然那次的救援难度要小得多,但多少也积攒了一些经验,完全有能力把海狼号捞上来。
“贵方的方案……很详尽。”阿美莉卡国防部长声音干涩,试图寻找合适的措辞来寻求一丝争夺主动性的空间。
“但任何国际水域的救援行动,都应当由船舶所属国主导,并充分尊重航行自由原则……”
“部长先生,”东方外交官平静地打断了他,目光直视对方。
“我们讨论的不是国际水域的‘一般原则性’问题。
我们讨论的,是发生在我方明确管控的水域内,因为……引发的严重安全事故。
这关系到该水域的航行安全、海洋环境安全,更关系到一百多名艇员的生命安全。”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缓,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对方心上:“我们认为,当前的首要任务是以最快速度、最有效方式开展人道主义救援,挽救生命。
任何无谓的、基于政治考量的拖延和推诿,都是对生命的漠视。
如果我们双方无法就此达成高效协作,我方将不得不根据国际法和相关实践,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独立处理此次事故,并向国际社会如实、全面地通报事故性质、原因及处理进展,以澄清事实,维护地区和平稳定。”
“一切必要措施”、“如实、全面通报”——这些词语背后的意味,让在座所有阿美莉卡高层都不寒而栗。
那意味着东方人可以合法地控制事故现场,打捞甚至研究海狼号的残骸。
更意味着这场灾难的所有细节,从非法侵入到愚蠢地落入海底断崖,都将被公之于众。
届时,阿美莉卡失去的将不仅是一艘潜艇和官兵,还有在全球盟友和对手面前摇摇欲坠的威信、海军的声誉以及难以估量的地缘政治资本。
国务卿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们需要时间评估贵方的方案,并协调国内资源……”
“时间?”那位一直沉默的东方军官第一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据我们最乐观的模型估算,海狼号剩余的可呼吸空气,在现有受损条件下,考虑到人员数量、可能的泄漏和电力中断导致的气体净化系统停摆,大约在36到72小时之间。
每一分钟的拖延,都在将那些年轻人推向死亡。而我们调集专业救援力量抵达现场并展开作业,最快也需要12小时以上。
部长先生,国务卿阁下,我们没有时间进行冗长的评估和协调了。”
他看了一眼腕表:“现在是凌晨3点17分。如果因为贵方的拖延导致救援失败,在未来的对外公开信息中,我们也会如实说明情况……”
东方军官的最后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阿美莉卡一方试图讨价还价的幻想彻底击碎。
这已不是含蓄的暗示,而是明确无误的警告。
不合作,就等着承担“见死不救”、“为政治私利罔顾官兵生命”的全球舆论审判吧。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国防部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国务卿的脸色由铁青转为灰败。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盯着桌面,拳头在桌下紧握,指节发白。
“公开牌”与“人道牌”的组合,精准地打在了阿美莉卡决策层最脆弱、也最无法承受的软肋上。
他们或许可以内部权衡,冷酷地计算“断尾求生”的利弊,但绝无可能在全世界面前,公开表现出对百余名己方士兵生命的放弃。
那将是政治自杀,是军队士气的彻底崩溃,是国家信誉的彻底破产。
哈马奥总统感到一阵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