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劫与阿尔法狗的对弈结束得比预想中要快。
面对这个被谷歌吹得神乎其神的AI，柯劫并没有像对待星阵那样全力以赴、绞尽脑汁。
他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例行任务，下得中规中矩，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饶是如此，凭借远超当前人类棋手理解境界的棋力，他还是在进入中盘后不久就稳稳地占据了优势，最终以不算悬殊但毫无波澜的差距取胜。
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午四点刚过。
按照领队制定的日程，五点半是集体晚餐时间。
柯劫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剩下的时间不够再完整下一盘棋了。
如果是跟星阵对弈，别说耽误吃饭，就是通宵鏖战他也心甘情愿。
但面对这个让他提不起太大兴趣的阿尔法狗，他实在懒得再多费精力。
“没劲。”他小声嘀咕了一句，随手退出了对弈客户端，起身离开了隔间，朝着领队和领事官员所在的休息室走去。
他到达时，发现休息室里已经聚集了好几位提前结束对局的棋手。
大家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享用着休息室提供的自助水果和饮料，一边低声交流着刚才的对局感受。
“感觉怎么样？”一位年长些的棋手问刚进来的柯劫。
“还行吧，比预想的强点，但也就那样。”
柯劫拿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语气平淡：“计算是挺准的，套路也熟，但总觉得……有点死板，缺少变化。跟星阵那种天马行空、根本摸不着头脑的感觉完全没法比。”
他的话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
“是啊，我也这感觉。”另一位棋手接口道，“防守挺严密，但进攻的锋芒和创造性差太多了。我那一盘虽然输了，但主要是开局吃了点亏，后面一直咬得很紧，它也没能把我怎么样。”
“我赢了，但赢得不痛快。”又一位棋手摇头笑道，“感觉像是在跟一个背谱机器下棋，它总是选择‘最优解’，但缺乏灵性。下完一点酣畅淋漓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有点无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的气氛轻松，但结论却出奇地一致。
这个阿尔法狗的实力确实达到了人类顶尖水平，不容小觑，但与他们对阵过的星阵AI相比，无论是棋力的深度、招法的广度，还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都存在着明显的差距。
跑这么大老远来跟它下棋，对于经历过星阵磨炼的他们来说，确实有点技术扶贫的味道，甚至隐隐觉得有些浪费时间。不过，看在对方提供的高额报酬和公费出国的份上，倒也还能接受。
现场负责协调的谷歌工作人员看着这群中国棋手大多只下了一盘就聚在一起休息聊天，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这要是换成上次的日韩代表团，他们早就通过各种方式施压，要求棋手们继续对弈，最大化榨取数据了。
但想到多米尼克·索恩先生事先再三强调“对待中国代表团务必温和、谨慎，绝对避免冲突”，他们也只能强忍着不满，上前委婉地劝说了几句，询问是否有人愿意再进行一轮对弈。
结果自然是被棋手们以“需要休息调整”、“时间安排”等理由礼貌而坚定地拒绝了。
工作人员无奈，只好将情况迅速汇报给了正在数据中心沉浸在“数据喷发”喜悦中的多米尼克·索恩。
没过多久，多米尼克便匆匆赶到了休息室。
一进门，看到棋手们悠闲地享用着茶点、轻松交谈的场景，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心中涌起一丝不快和焦躁。
中国人不是素以吃苦耐劳、勤奋著称吗？
怎么到他这里，才下午四点就开始集体休息了？
效率也太低了！完全不像上次的日韩棋手那么好管理，几乎可以像机器一样连轴转。
然而，当他走近人群时，脸上瞬间切换成了热情洋溢、充满感激的笑容。
“各位大师，辛苦了！辛苦了！”他朗声说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刚刚在数据中心，我们看到了各位与‘阿尔法狗’的对弈数据，实在是太精彩了！各位的棋艺令人叹为观止，提供的对局数据质量极高，对我们‘阿尔法狗’的进化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棋手，抛出了一个甜头：“为了表达我们最诚挚的感谢，我在此宣布，原定支付给各位的交流报酬，将在原有基础上再提升20%！”
这个消息果然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几声礼貌的掌声。
虽然这些顶尖棋手在星汉科技的资助下大多已经不需要为金钱烦恼，但没人会嫌钱多，能额外增加一笔可观的收入，总是令人愉快的。
多米尼克见状，心中稍定，觉得这招“金钱攻势”似乎起了一点效果。
趁热打铁，他走到棋院副院长领队身边，压低声音，带着商量的语气说道：“副院长先生，您看，现在才四点多，时间还早。是不是可以请棋手们再进行一轮对弈？
这样既能加深交流，也能让我们获取更多宝贵的数据，提升这次活动的整体质量和价值。”
他满心期待地看着副院长，希望对方能看在刚刚提升了报酬的份上通融一下。
谁料，副院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索恩先生，感谢你的好意。
不过，我们制定的作息时间表是为了保证棋手们的最佳状态。
五点半准时晚餐，这是雷打不动的。
现在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够完成一盘高质量的对局了。
强行安排，只会影响棋手们的休息和晚餐食欲，得不偿失。
剩下的交流活动，明天再按计划进行吧。”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直接把多米尼克的提议堵死了。
多米尼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一股火气直冲脑门，但他强忍着没有发作，只能挤出一丝更加僵硬的笑容，点头道：“理解，理解！一切以棋手们的状态和健康为重。那我们明天再继续。”
看着多米尼克这副明明心里憋着火却不得不赔着笑脸的样子，作为棋院副院长的领队心中不禁感慨万千，泛起一阵复杂的唏嘘。
他回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光靠下围棋根本养不活一家人。
他当时还是国营工厂的一名工人。
有一次，厂里花重金从阿美莉卡引进的一台关键设备出了严重故障，国内的工程师束手无策，最后不得不花天价请了一位阿美莉卡工程师飞来维修。
他还清晰地记得，那位阿美莉卡工程师到了厂里之后，派头十足。
吃的必须是专门从涉外酒店订的西餐，住的要是最好的招待所套房，工作时间严格按他定的来，多一分钟都不干。
调试过程中更是各种刁难，提出许多苛刻要求，把当时的老厂长气得够呛，背地里没少骂娘，但面上还得陪着笑脸，一点办法都没有。
为什么？因为人家掌握着核心技术，离了人家，那台昂贵的机器就是一堆废铁！
那时候，阿美莉卡技术员在他们这些中国工人和工程师面前，是何等的趾高气扬，何等的优越感十足！
副院长是万万没想到，这才过了短短二三十年，形势就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多米尼克这样阿美莉卡科技巨头的高管却反过来有求于他们这些中国的棋手，为了获取一点AI训练数据，不得不放下身段，陪着小心，甚至还要用提高报酬的方式来“讨好”他们。
虽然中国棋手们有着良好的修养，不会像当年那个阿美莉卡工程师那样提什么无理要求，但想让咱们为阿美莉卡的AI发展“无私奉献”？那真是痴人说梦了！
这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副院长看着窗外洛杉矶的夕阳，心中涌起的不仅是一种扬眉吐气的自豪感，更是一种对时代变迁、国力兴衰的深刻感悟。
技术的霸权，终究是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之上的。
如今，攻守之势，已然易形！
不久后，其他棋手也陆陆续续结束了与“阿尔法狗”的对弈，来到了休息室集合，准备一同乘车返回酒店。
一时间，休息室里充满了轻松愉快的交谈声，大家还在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刚才的对局和阿尔法狗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