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投影仪的光束在空气中勾勒出深海稀土提纯技术的未来蓝图。
王鹏程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他接过张工手中的计算器，指尖在按键上敲出一串更复杂的公式。
投影仪的光束里漂浮的尘埃突然被他的笑声震得四散：“李总，这哪是技术合作？这是给中国稀土产业续命啊！”
李兴汉示意助理展开一幅世界海流图，激光笔的红点沿着黑潮暖流画圈：“日本暖流每年携带8000亿吨海水经过东海，按0.3ppb浓度计算，仅这条海流就蕴藏着2400吨铽金属，相当于全球已探明陆地储量的三分之一。”
“海洋开采的成本大概是多少？”王鹏程开口问道。
李兴汉掏出另外一份文件，上面印有中船重工的标准。
“中船重工刚完成可燃冰开采船的耐压舱改造，正好可以用来适配我们的生物反应器，十万吨级提纯船改装费不超过3亿，还能跟着洋流移动作业！”
王鹏程闻言大喜，一个中型传统矿山光是前期基建就要砸20亿，这都够改造好几条可以全世界溜达，采集稀土资源的提纯船了。
“李总开个条件吧，是一次性技术买断还是专利授权？我们集团可以马上成立海洋稀土事业部！”
李兴汉从公文包取出早已准备的合作框架：“我这边有三种模式供你们选择，一是星汉以技术入股新公司，占股30%；
二是三年期专利授权，每克提纯稀土收取0.8元技术服务费；
三是共建国家稀土战略储备库，星汉科技只保留5%的收益权。”
王鹏程闻言思考了片刻，手指在面前的文件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考量着这3个方案的优劣。
虽然具体的合作方案肯定得公司开会定夺，说不定还得由上级主管单位参与决策，但并不妨碍他思考一下李兴汉拿出3种合作方式的用意。
首先第一种合作方式，成立合资公司进行海洋稀土资源开发，目前政策上是不允许的。
经历过上世纪的灾难性开发，导致稀土资源严重流失之后，全国的稀土资源开发已经全部归拢到了中国稀土集团名下进行统一的管理，即便这次的稀土资源开发是往海上去的，想开个口子让星汉科技进来也很困难。
有些事情只要开了口子，那就止不住了，有无数蝇营狗苟之辈会想尽办法往这个口子里面钻。
毕竟稀土这玩意在国际上可是比真金白银还要硬的硬通货。
第二种合作方式对中国稀土来说，肯定是最有利的，毕竟只需要按照产量结算专利费就可以了，简单省事又实惠。
毕竟现在的中国稀土集团就是国际稀土价格的制定者，他们完全可以通过涨价的方式把这每克8毛钱的专利费赚回来。
更别说海洋稀土开采的成本比起陆地开采还要低，这样合作对中国稀土集团来说，简直就是无本万利的买卖。
但是，生意不能这么做。
李兴汉身上挂着的这个“国家科技领军人物”的名头实在是过于响亮。
星汉科技的展现出来的实力也过于惊人。
他们不得不考虑选择第二个方案会不会得罪星汉科技。
万一让李兴汉不高兴了，等到技术授权期一过，星汉科技要涨价，他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跟星汉科技保持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才更加符合绝大部分企业的利益。
所以把条件都看下来，能选的其实只有第三套方案。
共建国家稀土战略储备库，星汉科技要求5%的收益权。
看似很麻烦，其实星汉科技既没有要管理权，也没有要稀土矿产的处置权，只不过是要了稀土产业的半成分红而已。
这个方案其实才是最有可行性的。
想清楚之后，王鹏程也明白了李兴汉的用意。
他笑着点了点头：“具体的合作方案还需要向集团汇报，需要开会讨论后才能决定，不过请李总放心，我们稀土集团对这次合作绝对抱有最大的诚意，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完，王鹏程就站起了身，跟李兴汉握了握手，带着团队暂时离开了。
合作不是一天就能谈成的，他们还得先回去对技术的可行性进行验证，做好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跟领导陈明利弊，用正确的姿势开启与星汉科技的合作。
他并不知道，李兴汉根本就没想那么多，提出的三个合作方案对他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毕竟人的精力有限，他不可能什么行业都面面俱到，并不把打算深耕稀土行业。
要是中国没有稀土供应，他当然要把这样关键的资源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自己开发稀土资源。
可现实是中国是世界上稀土矿藏最丰富的国家，甚至丰富到能用来做电脑外壳了，只要不走私出国，根本不缺稀土用。
把稀土集团的一众人送走之后，李兴汉开始准备下午的会面。
对比稀土业务，跟中国航天的合作才是真正涉及到星汉科技核心的业务，其中蕴含的利益也更为丰厚，如果能够按照李兴汉的设想把这个产业做成了，跟重造一个欧佩克也没有多大区别了，不对，应该是一个永远都不会枯竭的欧佩克。
于此同时，一架从华盛顿起飞的在纽约落地。
一身黑色西服的詹姆斯检察官下了飞机就快速走出了航站楼，拉下一辆出租车，朝着下城区驶了过去。
印度裔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满脸寒霜的顾客，也没有敢啰嗦，他们这样的人最清楚什么样的人不好惹，麻溜地把人送到了指定地点，一个富人区的高档公寓楼前。
詹姆斯推开出租车门时，纽约下城区的寒风裹挟着雪粒抽打在脸上。
他紧了紧呢子大衣的领口，抬头望向这栋在纽约都鼎鼎有名的豪华公寓楼。
这里一套豪华公寓的价格，并不比郊区的独栋别墅便宜，深受华尔街的高级经理人们欢迎。
其中自然也包括科尔森这个职业股票经纪人中的佼佼者。
电梯的铜质指针在17层颤抖着停下，詹姆斯嗅到走廊尽头飘来的威士忌酸涩气息。
他叩响1702室的橡木门，指节与实木碰撞的闷响在空荡的走廊回荡。
回应他的只有玻璃杯砸碎在门上的声音。
“滚开！我不需要他妈的客房服务……”
詹姆斯挑了挑眉，看样子这次的事情对这位金融精英的打击可不轻。
好在搞定公寓的机械门锁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几分钟之后，詹姆斯推开公寓厚重的橡木门，威士忌的酸腐气味混着雪茄余烬扑面而来。
科尔森瘫坐在落地窗前的真皮沙发里，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西装外套随意丢在地毯上，袖口还沾着干涸的酒渍。
詹姆斯踢开脚边的空酒瓶，在空旷的客厅里发出了一串清脆的响声。
半醉不醒的科尔森睁开眼看见了正朝他走近的詹姆斯检察官。
“詹姆斯？哈……CFIUS的猎犬闻着血腥味找上门了？”
他眯起充血的眼睛，随手拿起手边的威士忌瓶往嘴里灌了一口，此刻的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华尔街精英该有的风度。
詹姆斯检察官的皮鞋碾过地上的玻璃碎片，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他径直走到落地窗前，“唰”地拉开遮光帘。
纽约的中午的阳光从窗外刺了进来，让科尔森几乎睁不开眼。
詹姆斯站在窗前，阳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沙发里的科尔森，声音低沉而坚定：“科尔森，我知道你手里还有东西。
罗瑞德给你的不只是那些表面的会议记录复印件，对吗？”
科尔森摇晃着手中的威士忌瓶，琥珀色的液体在瓶内晃动，映照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沙哑地笑了：“那又怎样？花旗已经损失了2亿，董事会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华盛顿的老爷们也投降了，这些证据毫无价值。”
“但对我有价值！对合众国有价值！”詹姆斯向前一步，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充满怒火的双眼逼视着科尔森。
“你以为这只是商业纠纷？中国人正在用AI掠夺我们的金融市场，用技术渗透我们的国防供应链！这关乎国家安全！”
科尔森抬起头，醉意朦胧的眼中闪过一丝清醒。
他想起在圣克拉拉会议室里，罗瑞德颤抖着签下名字时，那份被刻意分开保管的核心文件。
“你知道我如果交出来意味着什么吗？”
科尔森艰难地直起身子。
“花旗会彻底毁了我，他们已经跟中东人和谈了，合作马上就会达成，我要是再给他们带来损失，你下次就只能到天使湖的湖底拜访我了！”
詹姆斯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信封，扔在茶几上。
科尔森打开一看，是CFIUS特别顾问的聘书，年薪虽然只有他原来的三分之一，但附带着司法部的豁免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