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我大齐,肇基靖海,承平二十有余年。近者内廷多虞,外朝纷纭,群情沸然,纪纲几摇。朕思所以镇人心、定名分、安社稷者,非独恃刑名刀兵,必有道德之望、神明之助,以为国之师表,天下所共信服……”
“咨尔元灵山主游鸣,秉性清正,抱持大道,抚灾厉而息祸端,调阴阳而绥民命……今特敕封为大齐国师,赐金册一通、金印一方、紫绶一条,俾总摄祈禳,参赞机务,权掌供奉阁……”
“自今以后,凡国家大典、祀典、禳祈、封禅、镇灾、御异,咸听国师酌议施行……国师入朝,许乘辂入宫门,见百官不拜。其所属弟子、役使之人,给以符牒,所经关津,毋得留难!”
三日之后,太后移居兴庆宫,所有文人皆欢欣鼓舞,喜迎圣君。
但新皇亲政的第一道诏令,便是直接敕封了一位国师。
现如今的许多文官,都曾经在前朝大梁任职,在见到新朝敕封国师之后,直接应激了。
特么上一个大梁王朝从鼎盛到衰弱,就是因为敕封了一个国师。
那妖人擅用邪法,硬生生把一个太平盛世给打断,现如今大齐王朝要看着要往邪路上走,这天下的文官自然疯狂反对。
不过,相对于普通文官的反对,真正感觉到震惊和愤怒的却是大齐【供奉阁】。
因为杨青莲在打江山的过程之中,也在不断吸纳北方各中小宗门的修士以及一些散修,将他们安置在【供奉阁】之内。
平日里,这些供奉地位超然,除却太后的旨意,否则休想调动他们。
而朝廷则需要每年调拨大量的资源,以供养这些修士修行。
但是现在,竟然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国师压在他们头上,他们供奉阁的一应修士,都归这个国师统率,这简直是对他们的侮辱。
他们是修士,是凌驾于人间王朝之上的存在,这大齐王朝又有什么资格让一个人来统摄他们?
不过,也有一些人在听说“元灵山主”这个名号之后,心中却是一凛,他们是知道这位元灵山主的。
那位元灵山主在二十年前,便已经晋升成为了地仙,实力不容小觑。
当然,哪怕是地仙,大家又不是一个门派的,大不了咱们不做这供奉阁的供奉,反正如今天地晋升,各地多出来不少灵脉,咱们大不了找个无主灵脉,自行修炼去了。
现在天地剧变,机缘频出,许多修士本就心思浮动,想着脱离供奉阁,自行到外界寻找机缘。
现在供奉阁上头多了一个压在他们头上的上官,此刻便成了压倒他们内心的一根稻草,许多人当即便下定了决定,准备脱离供奉阁。
……
整个上京,因为游鸣的到来,变得风起云涌起来。
无论是朝野内外的多少非议,都丝毫影响不了他的心灵,他此行过来是要真正将地仙界的力量统摄起来,共同对抗外界的势力。
至于旁人如何想,这些都没有被他放在心上。
正如他前日与杨青莲说的那样,若是这些文官一直都这么咄咄逼人,那他早就忍不住动手杀人了。
不过,杀人同样也是一门艺术,肯定不能闷着头乱杀一气。
想到这里,游鸣忽然走到了国师府的长廊处,抬起头,只见到陆陆续续有数十道流光,朝着外界飞遁而去。
“这才第一天,便忍不住了吗?”
游鸣看着天上时不时飞过的流光,不多时,他便得到【供奉阁】的官员前来禀报,言及有多名供奉,挂印而去。
很明显,这些修士非常不给他这个国师的面子。
哪怕他是地仙,却也不能以实力强压这些人,整个大齐王朝目前还指望他们镇压各地的邪祟、妖魔,若是他做事过于苛厉,恐怕整个【供奉阁】的人都会跑光。
届时天下各处都有妖魔作乱,他一个人分身乏术,必然会引起更大乱子。
可如果他什么都不做,落在旁人的眼中,他这个国师就是个软柿子,后面再想推进什么事情,就会十分困难了。
“这在人间做事,果然是步步艰难。”
游鸣倒是不在意这些,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感慨了一声。
“国师,是否需要与【天心阁】的修士言说一二,让他们帮忙稳定一下诸多供奉的情绪,否则再这么下去,恐怕大半的供奉都要走了。”
一个供奉阁的官员立在下首,有些担忧地开口说道。
【天心阁】因为与游鸣的关系很好,故而这个门派也有不少修士成为了大齐王朝的供奉。因为天心阁属于神州北方的大派,亦有地仙坐镇,故而如果他们愿意帮忙斡旋,恐怕不少人也会犹豫要不要离开。
“不用了,既然人家想走,那就让他们走吧,否则勉强留下,出工不出力,反倒有大害处。”
游鸣笑了笑,倒是没有在意。
不过,他倒是觉得这个中年官员挺机灵的,虽然这建议自己没有采纳,但能够提出让【天心阁】帮忙斡旋,这说明对于整个供奉阁的内部关系梳理得非常清楚,倒是一个干实事的。
“你叫什么名字?现在任何等官职?”
游鸣看着站在下首的官员,开口问道。
“下官秦元浩,担任司署少卿一职。”
这个官员十分恭敬地说道。
虽然他担任少卿,说起来也是从三品的品级,只是在供奉阁做事,几乎等于没有实权,毕竟你也调动不了任何一位修士,反倒要小心伺候着这些大爷。
这些修士修行所需要的一应资源,他还得想办法去协调供应,简直就是个受气媳妇。
“秦元浩,好,三日之后你随我去一趟供奉阁。”
游鸣点了点头,把这个人的名字给记了下来。
倒是秦元浩闻言,心中却是忍不住苦笑。
三天后才去供奉阁?您可真是一点儿也不着急啊,三天时间,都足够人都走光了。
不过,既然国师这么要求了,他也不敢违逆,只能行了一礼,便告辞退下了。
……
转眼之间,三日的时间便过去。
游鸣这几日以来,一直都在国师府内深居简出,哪怕每天都有供奉阁的修士挂印而去,他也是视而不见。
这倒是让不少人猜测,这位国师到底作何打算。
有人觉得他可能是在谋划什么更深的主意,也有人觉得,或许是这位国师因为供奉不断出走的事情而焦头烂额,故而不敢出来见人。
而国子监的生员们,不知道又听了哪儿传来的风声,竟然又跑到午门伏阙,恳求皇帝罢免国师之位,还列举了前朝国师干政,天下大乱之事。
虽然皇帝暂时压下不管,但事态依然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清晨的上京还带着雾气,国师府外的青石路被露水浸得发暗。
游鸣缓缓走出静室,他头戴玉冠,冠前嵌着一枚白玉璧,玉上刻着日月星纹,身上着玄青大袍,衣摆阔而垂,衬得其身形颇为挺拔。
胸前绣着一轮淡金的日纹,远看只觉端肃,近看才觉边沿暗压着云雷纹路,做工精细至极。肩上再披一件绛紫法披,腰间环着玉带,一侧悬挂金印,行走之间,气象万千。
“拜……拜见国师。”
国师府的上下官员早就候在了外头,他们在瞧见游鸣的瞬间,只觉得心神摇动,甚至连话都说不出完整。
虽然游鸣已经上任数日,但一直深居简出,大多数官员都没见过他的真容。
此刻得见真人,只觉得仿佛见仙神降世,烨然若神人。
高达8点的容貌,这已经到了几近术法的地步,凡人心思不坚定,只看他一眼,便会生出恭顺的心思。
正如同样的一件事情,一个好看的人做,跟一个丑陋的人做,大众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任何一个见过游鸣外貌的人,便很难对他生出敌意,毕竟这么好看的人,又怎么能是坏人呢?他们又怎么能忍心让这个人成为坏人呢?
“走吧,咱们前往供奉阁。”
游鸣缓步踏上轿辇,而后整个队伍,便向着供奉阁的方向而去。
“国师出行了!”
他的轿辇自国师府中而出,穿过内城的主干道,沿途尽数清场,任何人不得靠近。因为他出行的确声势不小,故而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许多人都只听闻这位国师的名字,却还未真正见过其本人。
他出现在街道之上,街面便像被按住了声音。
沿街的叫卖声、闲谈声都不自觉低了下去,许多人愣在原地,随即便是一片压不住的惊叹。
谁也没有想到,国师竟是这般神人相貌,他们第一次被一个人如此的外貌所震慑住。
游鸣在正常情况下,都会用法术遮掩几分样貌,只是他现在要快速整合所有的力量,便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虽然国师府距离供奉阁并不太远,但因为此番是正式出行,摆好仪仗,净街洒尘,故而速度并不快,行了整整半个时辰,才来到了供奉阁门口。
供奉阁位于内城西南一侧,从外界看,就是一处十二层高的楼阁。
楼体用青灰巨石垒砌,檐角挑起如翼,层层飞檐压着风,檐下悬着铜铃,风一过便细响不断。
外墙不开大窗,只留狭长的气孔与巡廊。楼前是一片开阔的石场,石场尽头立着朱漆正门,门楣上“供奉阁”三字端正如碑,笔锋极硬。
在那大门之前两尊石兽镇着,张牙舞爪,目光灼灼,仿佛随时都能化作真正的妖兽,一口将你吞下。
游鸣看得出来,这应该是取了两头真正妖兽的精魄炼制而成,一旦用符令调动,便可以真正令其化作活物。
而在那楼阁的内部,更是有重重叠叠的阵纹,仿佛无穷无尽一般,将内里的灵气牢牢镇压住,不逸散出来半分。
随着天地晋升,各地都出现了不少灵脉,看来朝廷也舍得下血本,竟然将多条灵脉都封禁在这楼阁之下,再用阵法聚集灵气,使得这里面的灵气浓度虽然比不上那些圣地大宗,但也不算弱了。
游鸣的轿辇在供奉阁的外部停下,整个供奉阁还留下来的修士,则纷纷按照实力、地位的高低,早早便等候在了供奉阁楼前的石场之上。
好歹游鸣也是一尊地仙,哪怕这些修士不愿意有人压在他们头上,但既然他们目前还是供奉阁的一员,便要给与游鸣足够的尊重。
游鸣神念在众人身上一扫而过。
如今出现在这个的供奉阁修士,总计一百三十二人,【历劫】修士三个,【法相】修士一十六人,【阴神】修士二十九人,余下修士,都还在下三重厮混。
这些修士,并不包含【天心阁】以及一些中小门派的修士,因为有门派的修士,一般都常年居住在自己的宗门驻地,很少出现在这里。
虽然游鸣对于这些人的实力有了一个估计,知道供奉阁的修士实力不会太高,但这些修士的实力还是比他预料的要差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