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之外的血,还没干透。
消息却像长了脚,从朱门的缝隙里钻进去,沿着宫墙的阴影一路疾奔。先到的是值守的内监,随后是掌事的女官,再往上,是司礼监的回禀,是内廷的急牌,是一层层压低的声音,在回廊与帘幕后接力。
“午门外……国子监诸生伏阙……”
“有一生员……以首触阙,殒于午门之前。”
内监跪在阶下,声音发颤,不敢抬头。
此间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太后所在的武安宫。
大殿内安静的可怕。
绛纱帘垂着,金兽炉里沉香正燃,檀木几上摆着半卷奏牍。
杨青莲端坐在上首,双目半开半阖,哪怕这个消息简直要把本就焦灼的形势引爆,但她依然保持着内心的平静。
她的指间一条玉石珠串在轻轻把玩着,珠声细碎,像雨点落在石上。
杨青莲眼皮未动,只“嗯”了一声,像在听一件寻常事。
但在这一瞬间,帘外的宫灯轻轻晃了一下,武安宫内外的所有人都觉得呼吸不畅。
杨青莲缓缓抬眼。
她的眼神原本温沉,像久居深宫的人习惯了把喜怒压进水底。
可在此刻,那古井无波的水面裂开一道缝,一抹冷厉便从缝里透出来,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死谏?”
“好啊,没想到我大齐立国不到三十年,便有文人死谏,好啊,看来我大齐真是教化彰彰,文脉畅达。”
杨青林的声音并不高,但所有人都将头埋得更低。
“看来皇帝亲政,这是天下人的民心所向,是大势所趋,倒是本宫阻挠了这天下大势。”
她伸手把珠串往案上一放,落下时发出一声脆响。
“读书人。”
她缓缓吐出三个字,像从齿间磨出来。
“伏阙,便要逼宫;逼宫不成,便要死谏。”
她的目光越过帘影,仿佛能看见午门外那一滩血。
话到这里,殿内温度像降了一截。
“既然他们想要皇帝亲政,那便给他们皇帝亲政,传旨下去,本宫三日后移居兴庆宫,皇帝正式亲政。”
杨青莲缓缓开口而道。
所有人却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几乎就不是太后的性格,她可是从来都不会妥协的。
今天竟然因为一个死谏的生员,选择了退让。
要知道,那些经学门人别看平日里温吞吞的,可一旦争权夺利起来,那立刻便露出了狰狞獠牙。
太后这边退一步,他们就得向前逼近两步。
有人还待劝诫,但杨青莲根本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摆了摆手,便都驱逐了出去。
“欸,一个个的,这是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