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生的陨落在整个人族掀起了滔天巨浪。
因为他不仅仅是剑阁的执剑人,更是近千年来人族的定海神针。
只要他还坐镇天剑峰一日,无论妖魔如何猖獗,人族的心中便始终存有一份底气。
可现在,这根擎天之柱倒了,因此悲伤过后便是更深层次的忧虑与不安。
与此同时,天剑峰大殿前,李青莲一袭青衣,静静站立,神情肃穆。
他已经接过了执剑人的传承,从这一刻起,剑阁乃至整个人族的重担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展红衣站在他的身后,眼眶红肿,但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
小剑神、鬼哭剑、肉痴道人等一众剑阁峰主长老分列两侧,神情凝重。
在他们对面,元震和鹿元图率领着军部与世家联盟的高层,刚刚从地面战场赶来。
他们的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与硝烟,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沉痛。
“李……执剑。”元震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剑修,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称呼。
因此他顿了顿,然后抱拳沉声道:“苏老前辈高义,我元震代表军部上下,致以最沉痛的哀悼。”
鹿元图也跟着行了一礼,叹息道:“苏老前辈一剑定乾坤,为人族立下不世之功,我世家联盟必将世代铭记。”
李青莲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点了点头道:“二位有心了,师伯他老人家一生都与剑为伴,如今为斩杀妖魔而死,也算是剑修最好的归宿了,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只是浩劫未平,那域外天魔的本尊随时可能降临,此事我们必须得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元震和鹿元图闻言神色皆是一凛。
“李执剑所言极是。”元震本就是军人,性子直来直去,因此直接开门见山道。
“不知苏老前辈可曾留下什么后手?或者说对于那魔首本尊,我们有多少胜算?”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青莲身上。
这也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李青莲沉默了片刻,然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展红衣,又看了一眼那些神情悲戚的剑阁长老,最终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后手。”
“师伯那一剑名为昊天,乃是引动了这方世界的一丝本源之力才得以洗涤乾坤,荡清寰宇,此剑一出,已是师伯他老人家所能做到的极致。”
“而代价便是他的性命,以及在这方世界的天道壁垒上留下了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
“什么?”鹿元图脸色一变,“无法弥补的裂痕?这是何意?”
李青莲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意思就是,那道裂痕将会成为那域外天魔本尊降临此界的坐标与通道,他再来时将容易的多。”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抱有一丝侥幸,觉得天魔本尊降临或许会受到世界壁垒的压制,实力大减,那么现在,李青莲的话彻底粉碎了他们最后一丝幻想。
“那……那魔头何时会来?”一名世家老祖颤声问道。
“短则三年,长则五年。”李青莲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如坠冰窟的答案。
三年!五年!
这个时间对于凡人而言或许不短,但对于动辄闭关数十上百年的修士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人族刚刚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元气大伤,顶层战力陨落,中坚力量损失惨重。
因此别说三年五年,就是给他们三十年,五十年,也未必能恢复元气。
而他们要面对的却是一个比之前强大无数倍的魔首本尊。
霎时间,许多人面露绝望之色。
“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元震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一生征战,从未怕过死,可这种看不到丝毫希望的等待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无力。
“办法或许有。”李青莲的声音再次响起。
众人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冀。
“什么办法?”
李青莲的目光遥遥望向天际,那里是苏长生法相消散的地方,然后缓缓说道:“师伯曾言,唯一的办法便是在那魔头降临之前,我人族能有新的化神大能诞生。”
“唯有化神才能执掌这方天地的权柄,以无上伟力修补天道裂痕,将那魔头彻底拒之门外。”
化神……!
听到这两个字,刚刚燃起希望的众人,眼神又迅速黯淡了下去。
在场之人谁不是元婴真君,谁不是人中龙凤?可正因如此他们才更清楚化神二字的分量。
那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一道斩尽天下英才的鸿沟。
苏长生惊才绝艳,被誉为千年以降最有希望突破化神之人,却也依旧被困在半步化神的门槛上,直到生命最后一刻才以燃烧自己的方式短暂触摸到了那个境界。
连他都如此,更何况是别人?
要在短短三五年内从元婴巅峰突破到化神,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一时间,场面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咳。”鹿元图干咳一声,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然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李执剑与展峰主皆是当世天骄,距离化神不过一步之遥,或许……。”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想将希望寄托在李青莲和展红衣身上。
李青莲却直接打断了他:“我与红衣都没有把握。”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不留任何余地,也让鹿元图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
“既然如此……。”元震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那就只能做最坏的打算了,从今日起,我军部将开始疯狂练兵,就算拼到最后一人也绝不让妖魔踏过昆仑半步!”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铁血与决绝。
“我世家联盟也当如此。”鹿元图立刻表态。
“好!”李青莲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三日,整个剑阁都沉浸在一片肃穆与悲伤之中。
苏长生的灵柩安放在天剑峰大殿的正中,由一块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棺椁让他的面容栩栩如生,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从各地赶来吊唁的修士络绎不绝。
东域的佛门高僧,西漠的苦行修士,南海的散修大能,北原的炼体皇者……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宗门和势力都派出了最高规格的代表前来吊唁。
如此盛况,可谓千年未有。
所有人都神情肃穆,怀着敬畏与哀思,一步步走上天剑峰,走进那座大殿,对着那具冰棺恭恭敬敬行上一礼。
他们敬的不仅仅是白眉剑苏长生,更是那位在末日降临之际,以身化剑,为人族斩出一线生机的守护神。
陈野没有去凑这个热闹。
因为他不喜欢这种压抑的氛围。
此刻,他正独自一人站在埋剑峰的悬崖边,眺望着远方。
山风凛冽,吹动着他的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