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适之和蓝田野是回到酒店之后,听夏春解释才明白事情的原委。
几人慨叹之余,也深深为钟山的勇气所感动,大家都要过来跟钟山说话。
一番勉励结束,蓝田野还想说些什么,钟山干脆摆摆手,“大家的意思我明白了,我现在要抓紧时间创作!”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闭上了嘴,默默地离开了。
他们都明白,接下来的十天,钟山就是全团最紧要的宝贝,谁也不能打扰他。
只有英若成抱着一大摞稿纸,站在原地。
俩人跑到书桌前摊开稿纸,英若成看到钟山上来就是运笔如飞,不由得惊诧。
“我说钟山,这么点儿功夫,剧情人物你就想设计了?”
“当然是早就想好了!”
钟山头也不抬,这是他已经筹划好的解释。
“十天写一个好剧本,神仙来了也做不到!这些都是我早就想好的东西,只不过一直没机会写罢了。”
英若成恍然大悟,心中对于这件事儿的信心顿时提高了不少。
早有准备没写和现场拍脑袋挤出来的东西,显然还是早有准备的东西更具备成功的可能。
钟山所写的这部闹剧,英文名叫《noise off》,直接翻译过来是“屏蔽干扰”,不过主流的译法是《糊涂戏班》。
这是一个戏中戏情节的三幕剧,围绕着剧团的“舞台事故”这个焦点展开。
英国某三流剧团正在排练话剧《一丝不挂》,这是正式演出前的最后一次彩排。
《一丝不挂》的剧情并不复杂。
在一幢英式二层别墅内,女管家朵缇本想在无人的别墅中享受沙丁鱼,谁知房间里却越来越热闹。
房产中介盖瑞听说别墅主人在西班牙度假,于是领着情人薇琪来鸠占鹊巢共度良宵,谁知来了才知道女管家还在,于是一对情侣跟女管家开始玩起了躲猫猫。
此时,为了逃税假装外出度假的房主夫妇菲利普和贝琳达偷偷溜回了自己家,打算在郊外别墅共度二人世界。
在一个大家都以为只有自己的空间里,两对男女互相不知道彼此存在,引发了一系列误会和巧合。盖瑞和薇琪甚至以为房子里有鬼。
此时有一个小偷摸了进来,放屋里的衣服、床单、文件夹、沙丁鱼、电话机消失、位移,场面愈加热闹。
随着剧情演进,大伙才发现,躲税的是菲利普,准备开税单的人恰好就是薇琪,而最后进来的小偷却是薇琪的爸爸。
《一丝不挂》的荒诞剧情就这样结束。
而作为戏中戏,整个《糊涂戏班》就围绕着这出闹剧展开。
第一幕时,导演坐在舞台下,指挥着演员们进行《一丝不挂》的彩排,演员们的失误与剧情中的荒诞交织在一起,演员们彼此之间的关系也开始崭露头角。
第二幕时,剧组到了巡演阶段,舞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变成了话剧后台的模样,演员们开门关门,从台前到幕后,彼此间的矛盾也开始展现。
饰演房产中介盖瑞的演员与饰演管家朵缇的演员原来是一对情侣,他们与贝琳达、菲利普的演员之间的多角关系让舞台前后的的情况更加难分难解。
而导演也是脚踏两只船,与剧务、女演员之间暧昧不断。
至于饰演小偷的演员赛尔斯,则是酗酒如命,不是忘记上场就是找不到人影。
到了第三幕时,后台的戏与前台的剧情再次转换。
这一次,后台极度的混乱导致了道具、人物出场顺序的错误,每一个人都试图挽救这场演出,可他们越是努力,现场就越是混乱,越是笑料百出。
原本不该在同一空间出现的演员们无法下场,屋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台上的演员们以拙劣的演技拼命遮掩千疮百孔的演出,补漏的结果是露出更大的漏洞。
到了最后,赛尔斯喝酒失踪,戏要开演却找不到人,负责舞台装置的演员只好临时救场,谁知导演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小偷还不够热闹,真正饰演小偷的赛尔斯偏偏又回来了!
于是窗户被打碎三次,三个穿着同样衣服的小偷说起了同样的台词。
当他们先后破窗而入、在满屋子人面前大喊“这屋里没有人”的时候,一切遮盖尽付徒劳。
最终,所有人在一个极尽尴尬搞笑的状态下讲出了最后一句台词,全剧就在这个荒诞的场面中结束。
虽然纲领很清楚,但是作为一个演员、人物多面的戏中戏,话剧撰写起来依然很复杂。
钟山奋笔疾书了一个晚上,等到第二天一早,干脆直接打包行李跟随大部队前往法国。
接下来的行程里,钟山跟英若成每到一个地方就躲进小屋开始疯狂忙碌,夏春每每想去问问进度,却又生怕再给钟山添加压力,只能自己憋着。
《茶馆》演出团在法国的行程依旧算是顺利,但是邀请函的事情却已经悄然发酵起来。
在里昂演出时,现场采访的记者就已经开始直接询问夏春将要如何处理邀请函,夏春自然是只能笑着打太极,心中暗暗焦虑。
如此七天过去,《茶馆》剧组迎来了在尼斯的最后一场演出,钟山也终于完成了这部复杂的剧本。
这天晚上,演出团的成员们从剧场赶回酒店,夏春就急不可耐地来到了钟山的房间门口。
今天记者们的问题更尖锐了,有些更是直接质疑人艺是否配得上这份来自英格兰的“善意”。
夏春明白,一切都是风暴接近的预兆,而等到剧组再次返回英国的时候,如果还没有变化,所有舆论或许会急转直下,演出团和人艺的名声都将迎来翻转。
静谧的酒店通道里,他看着眼前熟悉的门牌号,想要伸手敲一敲,却又有些犹豫。
就在他踌躇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走出来的人是英若成。
夏春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赶忙拽住他追问。
“怎么样了?剧本写出来了吗?”
英若成面色平静地看看夏春,忽然长叹一声,“夏院长,我必须坦白告诉你,计划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