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看夏春,摇摇头,“夏院长,也就是你没听到他说什么,你要是听懂了,估计就是我按着你了。”
“不可能吧?”夏春皱起眉头,“你说说吧,我都六十多了,承受得住。”
钟山干脆把干脆安德森对茶馆的评价一股脑翻译出来。
此时周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作为离得最近、唯一完整听完对方话语的人,钟山的翻译顿时让大家了解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夏春听完,气得手直哆嗦,他甚至不敢置信,扭头看看已经走到跟前的英若成,“你找两个老外问问,真的是这样吗?”
英若成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峻性,他扭头就开始核实情况。
越核实,他面色愈发难看,最后沉着脸看看夏春,“钟山翻译的没错。”
“他妈的!不行!我们中国话剧的瑰宝不能这么让人侮辱!”
夏春腾地站起来,气得满面通红,找到一旁参会的领事开始痛陈利害。
而钟山则找到了一直未发一言,面色若有所思的托比·罗伯森。
“罗伯森先生,你认识那个安德森吗?他什么来头?”
托比·罗伯森见状,也没隐瞒。
“这个小子只是个二流编剧,倒是他父亲你们应该认识。”
“谁?”
“这次演出经纪公司原来安排的剧场,就是他父亲的产业之一。就是因为时间调整取消掉的那个。”
“就因为这个?”
一旁的英若成有些不满,“我以为西方人最讲契约精神,经纪公司按照合同向他们支付了赔偿,他们也应该遵守合同。
“再说了,就算他们有问题,也应该去找经纪公司,跟我们剧组有什么关系?”
托比·罗伯森摇摇头。
“不仅仅是这样,或许取消演出对于他们剧场在伦敦西街的地位还是有一些影响的……此外就是,这个安德森大约是热衷于先锋实验话剧的,对于《茶馆》这样的表现形式有自己的偏好。”
“至于其他方面,我不便过多评论。”
1980年,《茶馆》进入西方之际,也是西方戏剧尝试探索、突破的年代,外国的戏剧家们同样经历着彷徨和徘徊。
有些人从《茶馆》看到了现实主义作品的生命力,自然也有些人对此持相反观点。
但作为中国和西欧的文化交流项目,文化界的主流声音自然不会太难听。
而此时安德森的出言不逊,显然也暴露了一部分老伦敦正米字旗们的想法。
你们中国人从我们这里学的话剧,区区几十年的历史,也敢来班门弄斧、关公门前耍大刀?不好意思,一边儿玩泥巴去。
钟山听着托比·罗伯森的解释,觉得他还是太婉转了。
在他看来,这个安德森不仅仅是个搞歧视的天龙人,还将自己事业的不成功归因到《茶馆》这些“经典主义”的作品上。
再加上父亲剧院蒙受损失这根导火索,这才是安德森选择在这个欢迎酒会上闹事的原因。
不过安德森也不是傻子,知道这里有两国的外事人员、知名剧作家在,根本不敢把事情闹得太大,只是撂下狠话就走,过过嘴瘾,这样一来就有很大概率不被惩罚。
果不其然,随后两天里,虽然夏春一直找外事部门交涉,希望他们让安德森道歉,但却是石沉大海,一直没收到回复。
尽管《茶馆》在伦敦的首场演出依旧是大获成功,没有直接受到影响,可是剧团里的所有人却都因此憋着一口气。
首演过后,现场的文化界人士在后台热络地交流探讨、合影留念、互致礼物。剧场、后台依旧是热情洋溢的氛围。
等到所有的环节都结束之后,假笑了一晚上的夏春叫上钟山、宋银,迫不及待地拉着一位参赞钻进了贵宾休息室。
天鹅绒的沙发坐垫依旧舒适,精巧的水晶吊灯炫彩夺目,不过此时夏春无心欣赏。
“刘参赞,你实话跟我说吧,安德森那件事怎么解决?他侮辱的可是我们的文化!”
刘参赞是在英国负责文化事务的,此时他看看夏春、钟山,无奈地摊摊手。
“我们发了两轮照会,抗议安德森对《茶馆》的侮辱性评价,可是对方部门根本不想搭理我们,问就是说,这是公民的‘言论自由’,‘艺术作品的评价是多面的’,说实在的,估计我们再抗议,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夏春不满道,“那我们就继续往上找!我就不信,我们连一个道歉都要不来!”
“没用的夏团长。”
刘参赞叹气,“中外文化、思维都不一样,他们彼此之间也互不隶属,你就是找到英国首相,她也可以一推了之。”
一旁的钟山听着刘参赞分析了一遍当前形势,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四个字。
“维持稳定。”
简而言之,其实外事部门虽然发了照会,但由于这件事情被定义为文化交流上的冲突矛盾,事情不但处理起来麻烦,哪怕解决了也没太大收益。
导致的结果就是,对外部门一来缺乏解决问题的手段,二来也并不想闹得太大。
不过钟山可不这么想。
前世的经验让他很明白,以斗争求和平才是真理,别人对你的尊重是不会因为你的对等尊重而送上门来的。
这些老外,多是一些畏威而不怀德的家伙,与其好言相劝、遵守规则,不如用魔法打败魔法。
想及此处,他忽然开口打断了还在絮叨的刘参赞。
“刘参赞,我有一个主意,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