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的时间是凌晨三点。
《茶馆》访问团的出国之旅开局就极不顺利。
经历了飞机检修迫降、航班失误飞向巴黎等一系列折磨之后,经过三日三夜艰苦的航程,飞机终于到了法兰克福。
原定十八个小时的航程,由于局势动荡和意外被拖延至八十小时,《茶馆》访问团终是没有赶上原定的首演时间。
钟山一行人下了飞机,凌晨三点的法兰克福机场空空荡荡。
所幸早已有人在这里等待。
前来接站的是西德曼海姆民族剧院的经理汉斯·迈尔。
这是个戴眼镜的高大西装男,他笑着指指身旁的玫瑰花,耸了耸肩。
“我为你们准备了八十支漂亮的红玫瑰!不过它们在冰箱里呆了一晚,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大伙都笑了。
有了这样一个热情洋溢的欢迎仪式,访问团在西德的行程也顺利展开。
首站两场演出位于西德曼海姆民族剧院,此时正值剧院两百周年的纪念活动,所以《茶馆》的宣传搞得声势浩大。
钟山坐在中巴车里,望着城里的灯火,忽然发现路边已经贴上了《茶馆》的德文海报。
上面是常四爷和松二爷的画像。
坐在前排的夏春最关心的还是演出销售情况。
一起来接站的外事人员笑道,“这个您放心,两场门票,一共2400张,已经全部售罄了。”
“不仅是这样,我们邀请了很多新闻记者和电视台、广播电台的记者朋友,他们也将列席观看。”
一旁的汉斯·迈尔一边补充,一边介绍起剧院的准备情况。
为了这次活动,他们找西门子公司签订了租约,花费5.5万马克租借了1200个配有耳机的接收器,一套翻译用的装置,带有支脚的话筒以及翻译室。
要知道这年头德国马克跟美元的汇率是0.6:1,这个花费着实不低了。
负责德语翻译的是在中国工作六年,看过二十多次人艺版本《茶馆》的乌苇.克劳特。
演出团来访前,在欧洲先行发行的德语版《茶馆》剧本也是由他翻译的。
同时,曼海姆剧院还和之后的巡演剧场共同出资印刷了海报和说明书,一共印制大约三千五百张海报,两万张说明书,供演出现场使用。
可以说,曼海姆民族剧院是为了演出下足了功夫。
众人听着曼海姆剧院的投入,都是惊叹不已。夏春忧虑道,“花这么多钱,贵方能够收回成本吗?”
汉斯·迈尔笑道,“当然!我们现场售票规模就有将近15万马克,而且还有电视转播权的受益!”
众人听着只觉得如同天方夜谭一般,根本不知电视转播权益为何物。
等到了酒店,所有人就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晚上的首场演出。
大闲人一个的钟山干脆帮着宋银安排起了台上的道具,忙得不亦乐乎。
当天晚上,曼海姆民族剧院座无虚席,在充分的准备下,演员们的表演收获了观众们的阵阵掌声,等到谢幕时,一帮演员在台上鞠躬二十多次,观众还在鼓掌喝彩,愣是弄得演员们不知如何是好。
观众巨大的热情感染了《茶馆》的演员们,接下来在西德的演出也极为顺利。
十一个城市,十三场演出,虽然剧组是一天换一个地方,但演出依旧保持了高水准。等到西德巡演结束的时候,大伙初临异国的陌生感已经渐渐消散,逐渐开始享受起这段独特的旅程。
哪知在西德演到倒数第二场的时候,巡演计划忽然有了变数。
这天下午,《茶馆》剧组在柏林剧院的后台休息。
演员们都在争分夺秒的化妆、准备,闲来无事的钟山和夏春干脆跑到隔壁休息室吹水。
说吹水,是真的吹水。
因为夏春实在是喝不惯咖啡,又舍不得自己那仅剩的一点茶叶,所以只能干看着钟山喝咖啡,自己痛饮凉白开。
看着钟山手里黑黝黝的咖啡,夏春直咧嘴,“真不知道又酸又苦什么好喝的?”
钟山心想,夏春要是知道老外热衷于‘猫屎’咖啡,恐怕这一会儿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他干脆岔开话题,“也不知道《天下第一楼》巡演怎么样了?”
“问题不大!”
夏春信心满满,“老俞带队,稳稳当当,算算时间,这会儿应该还在沪上呢,等咱们回到燕京的时候,估计就该到武汉了。”
俩人正聊着,宋银推门进来。
“舞台装好了,老夏你去看看?”
夏春应声站起,仨人出门往外走,谁知还没走到剧场,一个对外部门的联络人忽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夏团长!有紧急消息。”
“什么事儿?就这儿说吧。”
联络人看看左右无人,低声道。
“巴黎那边的剧场有变化,原定的剧场出现了安全问题,需要停业一周。”
“什么意思?安全问题?”
“据说是吊灯坏了,昨天有碎片脱落,要维修。”
“一个吊灯修一个星期?那不就是几个小时的活吗?”
宋银不敢相信,“发达国家的剧场怎么效率这么低?”
联络人苦笑一声,显然对老外的低效见得多了。
夏春一脸警惕,“巴黎可是三场演出啊,这一周时间怎么办?总不能后面的演出都推迟吧?”
当初因为航班原因,《茶馆》演出团晚到了一天,所以曼海姆落地时剧组直接连演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