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剧场是上下两层，一千二百多个座位座无虚席，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排的一个人身上。
那就是杨福来。
他看着钟山，扬声说道：“感谢钟山编剧！感谢《天下第一楼》！”
说罢，他忽然头一低，弯腰给台上的钟山鞠了个躬！
其余全聚德的职工们时候早有准备，一齐鞠了一躬，口中是真诚的一句：“感谢《天下第一楼》！”
这一瞬间，二百多人齐齐弯腰，观众席中间仿佛被镰刀割掉的麦子，忽然成了一大片蔚为壮观的麦茬。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谁见过这样的场面？
话剧看了无数次，演员鞠躬致谢的见过，观众集体鞠躬感谢编剧的场面那简直闻所未闻。
站在这群人后面的钟友为人已经傻了，歪头问道。
“他们这是、这是给小山鞠躬？”
王蕴如没说话，只是睁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一丁点细节。
与站在后面看得周正的夫妻俩正相反，坐在这群人前面的钟小兰都快吓傻了。
她扭头望过去这齐唰唰的一片，一时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旁边的英答和郑小龙也没好到哪去。
眼看记者的照相机就拍过来了，英答情急之下干脆拉着旁边俩人蹲在座位前面，生怕是自己受了这份儿敬意。
闪光灯如不要钱一般频频亮起，记录下这中国话剧史上难得的瞬间。
位居舞台右侧的空政话剧团团长王贵看着钟山，心里是说不出的遗憾。
这么好的编剧，当初怎么没下狠心，真抢过来呢？
而坐在舞台右侧的燕影厂领导们，则是一早琢磨起了《天下第一楼》这个剧本。
这么好的剧本，要是拍成电影，也不差吧？
至于其他演员、观众，大伙看向钟山的眼光都是满满的好奇。
此时此刻，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钟山骤然感觉压力山大。
看着台下鞠躬的杨福来，他灵机一动，赶忙扬声道，“感谢现场的观众朋友！谢谢大家”
为首的谭宗尧和林连昆几人早就看出钟山的尴尬，顿时响应起来，一起随着钟山朝下鞠了一躬。
此时观众们才反应过来，都疯狂地鼓起了掌。
终于，在观众们不间断的掌声中，天下第一楼的牌匾被送上了舞台。
站在那一副对联中间，杨福来和全聚德的领导跟随着崭新的牌匾上了台。
刁光谭见状，也推着曹宇一起上去。
舞台上，话筒递到杨福来的手里，他看着台下的职工、观众，最后望着站在一侧的钟山。
“可能很多同志不理解为什么我们燕京烤鸭店的员工要给钟山编剧鞠躬，其实关键就在全聚德这三个字上！”
杨福来有些哽咽。
“大家都知道，多年以前，全聚德的名字消失了，成了旧东西，可是在我们看来，这个名字就是燕京的一张名片，就是我们传承的精神。现在好了……”
“在这里向大家汇报一个好消息，即日起燕京烤鸭店正式恢复“全聚德”老字号！”
台下不少人都知道全聚德的掌故，此时听到这个消息，也高兴地鼓掌。
七十年代末，一切都在复苏，所有人遇到这样的事情，几乎都是喝彩鼓掌，毕竟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
“刚才话剧里讲，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承蒙各位关照，全聚德这份儿宴席重新开张了。我们感谢燕京人艺！我们觉得，也只有燕京人艺，配得上这‘天下第一楼’的牌匾！”
杨福来说罢，跟全聚德的总经理一起将台上的牌匾送到了曹宇和刁光谭手中。
接过牌匾的功夫，台下的记者们咔咔在那拍照，曹宇冲着一旁的钟山招招手，“来，过来！”
钟山走过去，曹宇指指，“你站中间！”
就这样，五个人扶着一幅牌匾共同合影，在首都剧场的舞台之上，留下了一段属于话剧界的传奇故事。
第二天，燕京的各大报纸不约而同地报导了这个让所有人难忘的瞬间。
一千多人现场见证话剧和艺术的力量对现实产生的改变，其中的传奇意味搭配着全聚德的故事，让人津津乐道，很快就传遍了街头巷尾。
与这个新闻一起走入千家万户的，当然就是《天下第一楼》这部话剧。
跟《茶馆》的无主题年代群像不一样，《天下第一楼》这种个人奋斗的故事显然更容易看懂、代入感也更强。
再加上燕京城有多少生于建国前的人，他们对于五子行记忆犹新，此刻翻出这样一部话剧，简直就是为他们复刻出了当年的时代回忆。
到了首演后的第三天，下午四点，日头偏西。
五月末的暑热把人心里的火烧得更旺。
首都剧场庄重高大的建筑前，本应是一片开阔的广场，此刻却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买票的队伍早已挤得不成样子，即便如此，后面的人还在推搡着往前涌。
已经排到前面的人们额头上满是汗珠，所有人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仅有的售票窗口，仿佛能盯出票来。
偏偏此时，加开的七场门票也卖完了。
售票员一句“没票了”传出来，后面排了一个多小时的群众们都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