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爷的帮助下,他们终于找到了曾经的大戏台。
大爷指指四周,“这里原来就是戏台,现在是制本厂的车间,小心点啊,别翻动东西、更不能点火。”
几人放眼望去,如今这里堆满了各色纸张、本子、杂物,墙上挂着的是教员的头像和几组语录。
不过即便如此,一座方形的戏台坐南朝北,场内除“池心”、两廊外,三面环楼,残破的雕花镂刻依稀可辨。
戏台上除了台板被拆除外,规模格局、建筑风貌完整无缺,依旧是戏楼的特征。
不过楼上已经变成了职工宿舍。
只不过虽然形制还没消失,这种程度的破坏依旧是非常严重的。
从湖广会馆出来,坐在奔驰车上,梅葆九望着窗外,一声叹息,“看来这里也没什么指望。”
钟山不这么认为,“那倒不一定。如果肯花点钱修缮,这里的位置、格局还是很不错的。”
“难啊!”
周玉林叹道,“光是里面这好多单位、居民,处理起来就是一桩大麻烦事,再说了,就算是把人都迁走了,就保留一个湖广会馆的戏院,得花多少钱?”
钟山看看周玉林,“京剧院办不到?”
周玉林点头,“办不到。”
钟山又看看梅葆九,“九爷,您也办不到?”
梅葆九想了想,“真想办,恐怕要好几年。”
钟山点头,“真不行就不指望你们了,还是我来吧。”
旁边周玉林没注意听,随声附和道,“是啊,不行就算了,您来——您来?”
“没错,争取今年把小剧场弄出来,明年就登台演出。”
旁边梅葆九同样面露讶色,“钟老师,您不是开玩笑吧?”
钟山自然不是开玩笑。
第二天他就找到了张白发,花了两小时陈述了一番恢复经典京剧戏园对于亚运会的重要意义之后,张白发终于忍不住了。
“你讲了两小时,我也听明白了,确实,在亚运会这个时间点,搞一个梨园小剧场,对于京剧走向世界很有意义,多搞几个小园子,这也有可能帮助京剧院走出困境。
“可为什么非得是湖广会馆呢?我就这么说吧,市里给你拨块地方新建一个传统风格的戏园,恐怕都比收拾湖广会馆便宜!”
“那能一样吗?”
钟山一个战术后仰,掏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素材。
“且不说新建的地方都得跑多远,您先看看这个呢?”
张白发接过文件一看,赫然是一卷《黄兴年谱》。
他抬眼看钟山,“你这什么意思?”
钟山催促道,“您倒是继续往后看呢。”
张白发一翻,书页立刻跳到了书签所在的位置。
竖排的文字上,有一个段落格外清晰。
【一九一二年八月二十五日,KMT假湖广会馆举行成立大会,孙中山莅会致词。会上推举孙中山、黄兴、宋教仁等九人为理事;胡汉民、柏文蔚、李烈钧、蒋翊武等二十九人为参议,至九月三日复由黄兴、宋教仁等七理事函推孙中山为理事长。旋由孙中山委托宋教仁代理理事长。】
“这、这……”
张白发这样的人物自然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义。
他感叹道,“怎么这事原来从没有人提过?”
“也许有人提过,但当时也没有什么用。”钟山笑道,“不过眼下就不太一样了。”
张白发点头,“还真是。”
自从去年对岸解严之后,双方的关系逐渐走向缓和。
显然,如果湖广会馆这地方是kmt的发源地,以后少不了可以在上面做文章。
从这个角度上看,恢复的必要性就非常高了。
眼看张白发见猎心喜,钟山趁势说道,“所以我是这么想的,这个地方如果以后变成文物保护单位,免不了又是市里的赔钱货,不如交给人艺,市里负责迁建,我们掏钱搞恢复建设,到时候整个会馆就变成博物馆加茶馆加戏园的多种用途。
“如此一来,茶馆的收入、戏园的票房还能维持整个会馆的运转,岂不美哉?”
这一番美妙的图景,让张白发忍不住点头赞同。
只是点完头,他忽然认真盯着钟山,“你小子到底谋划多久了,怎么这些事情都一环套一环的?”
在他看来,钟山从扶持京剧,到回归小剧场的提议,再到如今的湖广会馆,计划得完美无缺,甚至连参考文献都准备好了,根本不像是临时起意。
钟山摊手,“我这可都是为了市里解决问题呀,再说了,扶持京剧院难道不是市里的想法吗?”
张白发一想也是,当即不再犹豫,“你把这卷文献给我留下,我去汇报。”
没过几天,张白发的电话打回来,事情成了。
不同于过去市里只把这里当成一个会馆,如今有了多重意义的加持,湖广会馆的恢复改造工作立刻上升了好几个级别。
一个“上面批款,市里牵头做迁建工作,人艺掏钱做装潢恢复和日常经营”的改造工程火速上马。
当钟山把这个消息告诉梅葆九时,对方直接震惊了。
“我知道湖广会馆这么多年,也不清楚这段历史,钟老师你真是用心良苦!而且人艺还格外掏钱支持……这……”
“以前总有人说你钟山过来搞帮扶不过是拿着钱羞辱我们这帮唱戏的,现在我相信,绝对不是这样!”
梅葆九感慨过后,直言道:“钟老师,您以后但凡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谁知钟山嘿嘿一笑,“您别说,还真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