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小豪自然知道眼前这位“老板”的地位，乖乖地把大腿上的枪递过。
钟山拿着枪，却没着急开始讲，反而对着吴语森提问道，“为什么香江的功夫片在好莱坞这么受欢迎？”
萧楚楠抢答，“因为他们打得太难看？”
钟山摇头。
吴语森沉思片刻后，才开口道，“关键是武指。”
“没错！”
钟山循循善诱，“那武指在电影里到底做了什么呢？”
吴语森坦言，“武指们当然是负责设计打斗镜头和完成动作了。”
“真棒！”
钟山随口夸上一句，指指旁边的武指们，解释起来。
“好莱坞的搏斗之所以烂，是因为他们打一拳就要切镜头，而在中国功夫片里，有了武指的存在，同一个镜头可以设计出动作——反应这个循环，比如一个镜头……”
他指指旁边的摄影机，“从挥拳到接招、反击，再换一个角度接动作，整个视觉是非常流畅的，观众很容易懂，也很好看。”
“如此一来，更加流畅、连贯的动作搭配潇洒的招式功夫片无论从技术上还是招数上都压倒了好莱坞，你看，中国功夫就是这么征服世界的。”
旁边的萧楚楠听了半天，已经忍不住了，“那这跟枪斗术有什么关系。”
钟山笑道，“武术是什么，枪斗术就是什么，既然功夫片可以用这套动作设计，枪战为什么不可以用呢？”
此言一出，对面的导演和武指们一时间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瞬间被灵感击中，他们面色各异，眼神中都是兴奋地思索。
钟山此时举起了枪，“现在的枪战为什么不好看？因为正常枪战没有表现力可言，抬枪一打，对面要么应声倒地，要么躲子弹，细节太少了。”
他挥手招过摄影，“如果镜头从这里走过肩镜头或者全景呢？是不是跟功夫片一样，可以拍到开枪、中弹？”
萧楚楠还是不明白，“这不还是一样吗？”
“不！不一样！”
对面的吴语森已经有点懂了，他面露喜色。
“如果把开枪设计成功夫一样的话，这时候双方的动作都要改。”
“没错。”钟山点点头，朝一旁的于成惠张罗道，“拉个垫子！”
垫子很快铺好。
钟山伸手拿着枪，忽然横跃而起，在空中摆出一个帅气的pose，嘴里发出一声“砰！砰！砰！”然后落地。
他看看众人，“你看，我这么开枪，镜头里一个慢动作出来，枪口火花四溅、动作潇洒帅气，这时候对面应该怎么样？”
萧楚楠追问，“怎么样？”
“当然是被我一枪打飞三米远啦！”
一旁的于成惠闻言瞪圆了眼，“怎么可能——”
“我当然知道这不可能，但是这样好看。”
钟山指指头顶上悬着没用的威亚，“夸张、放大，增加各种细节，枪战一下子就会变得好看起来。”
钱小豪站在一旁不是很理解，“可是，一开枪对面不还是死了？所谓枪斗进行不起来啊？”
“那就不让他这么快死！”
钟山无所谓地摆摆手，“控制枪战的结果，就好像功夫片里一样，刀剑打来打去，人会轻易死去吗？”
“犀利！好犀利啊！”
旁边的徐客听着这番解释，已经满眼崇拜地鼓起掌来。
而吴语森早就激动地说不出话。
这一番身临其境的介绍，已经让他明白钟山所谓的“浪漫主义枪战”是什么了。
不得不说，这样的表现力确实要比之前的枪战强不止一筹。
此时钟山自顾自地讲起来。
“所以说，枪战太无聊怎么办？
“那就夸张！一枪开出去，人飞个两三米远，就好像一记重拳，把人打到墙上、地上、让东西破碎，不就好看了？
“枪战太快怎么办？
“那就改慢动作！
“想一想，一声枪响缓缓打出，子弹在空中飞驰，紧接着血花、墙板、各种碎片，还有鸽子飞舞，多浪漫啊！”
吴语森听到这里，忽然一愣。
“钟生，慢动作、血花、碎片这些我懂，为什么还有鸽子？”
“笨！”
钟山劈头盖脸地批评道，“心有猛虎，细嗅蔷薇懂吗？”
“枪战、暴力只是江湖儿女的表象，你要展现他们的精神世界！”
“越是暴力的场面，越是要配上高雅的歌剧，象征和平的白鸽，来体现人物内心的复杂。”
说到这里，钟山再次总结起来，
“总之，枪就是剑，不要把它当做偷鸡的大杀器，而是要当做近身格斗的致命武器。
“要记住，我们不是为了暴力而暴力，而是为了装逼，装逼懂吗？
“主角装的爽，观众才会爽啊！”
一番震撼言论说完，他把手里的枪递给钱小豪，“记住，打完吹一下枪口，这样才帅嘛！”
“好……”
脑筋不怎么样的钱小豪已经听蒙了。
但吴语森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直到现在，他才算明白为什么钟山说他技能全面了。
眼前这个“浪漫主义”的黑帮题材，简直就是为自己的履历量身打造的嘛！
此时他看向钟山的眼神仿佛在看救世主。
“钟生无愧世界级的艺术家啊！我信你！能不能给个合作机会！以后只要你写给我的剧本，别说黑帮片，歌仔戏我都拍！”
钟山摇摇头，“以后你别拍三国题材就算对得起我啦！”
“啊？”
吴语森虽然不知道钟山为何这么说，但还是点点头，“钟生你不喜欢的话，我肯定不拍喽！”
完成了自己的一个小小恶趣味的钟山非常开心，他笑道，“那咱们聊聊剧本，你当初既然尝试过拍摄拍枪战片，自己肯定有想法吧？”
吴语森点点头，“确实有，我跟徐客也聊过，是一部六十年代的老片子，叫做《英雄本色》，蛮过瘾的。”
1967年的《英雄本色》是龙刚导演的一部电影，虽然也涉及黑社会元素，但主线剧情是以释囚重新融入社会为题材。
“好！”
此刻听到吴语森说起这部电影，钟山拍手笑道，“既然如此，咱们的新片也叫《英雄本色》，也讲一讲出狱囚犯的故事，剧情我来写！”
一旁的徐客最喜欢这种侠气仗义、不谈回报的场面，他一拍胸脯，“那我来做监制！投资方面你们尽管放心！”
此刻的片场里，一群武师、演员的围绕之下，三个男人搭着肩膀，豪气冲天地朗声大笑，仿佛没有什么是不可战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