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制片厂,一个养着几百人的大单位,他一个简单的决定也许就会影响无数个人和他们背后的家庭。
这样巨大的生存压力让他战战兢兢,生怕走错一步。也就是作为导演身份拍摄电影的时候,他才能偶尔放松下来。
可以说,当初找钟山筹拍《人生》的时候,真的是他孤注一掷的决定。
幸好钟山没有拒绝他。
而自从筹拍《人生》开始,他自己的人生和西影厂的“人生”都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到了眼下这部《木棉袈裟》,钟山更是帮他引荐香江资源,一番合作,西影厂再次大赚一笔,如今他在厂里说话都比原来更有底气。
所以此时,他对钟山的感谢是真心实意的。
钟山却连连摆手,“谈不到!您也给我帮了不少忙呀!无论是艺某老哥帮我们拍课本剧,给单位教出一个摄影师,还是夏刚大哥的《大撒把》,说实话除了西影厂,我真找不出第二个能帮忙的!”
说到这里,他也举起酒杯,眼神认真,“咱们这就叫做,相互成就!”
“对对!相互成就!相互成就!”
一旁的章艺某附和着点头,陪着端起酒杯。
三人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都觉得心中多了几分豪迈的滋味。
吴天鸣擦擦嘴角,忽然说道,“我对于这两年的厂长生涯有一个总结。”
“哦?”
“那就是一边倒,一大片!”
吴天鸣说得手舞足蹈,“一边倒,就是凡是你钟山老弟编剧的作品,我一边倒的支持!至于一大片,就是希望我们西影厂跟优秀的作家、导演、编剧们打成一片!”
说到这里,他看看钟山,“说实话,老弟你在话剧圈里,几乎荣誉等身了。但是归根到底,电影也是戏剧嘛!电影行业也需要你啊!
“今天老大哥就把话撂在这,只要你点头,我们西影厂全力配合!咱们一起在电影圈做出点儿不一样的东西来!”
钟山看着吴天鸣又是吹嘘又是许诺,哪还能不明白。
他手中的筷子暂时停下,笑吟吟地看看吴、章二人,“行了我的大厂长,您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吴天鸣闻言,扭头给章艺某一个眼神。
对方心领神会,一脸恭谨地开口,“钟老师,实不相瞒,我们厂里想把您那部《大红灯笼高高挂》改成电影。”
钟山目光扫过二人,“谁做导演?”
章艺某眼中的火在燃烧,声音斩钉截铁。
“我。”
无论后世如何评价章艺某,在1985年这个节点上,对于刚刚崛起的中国第五代导演群体而言,他更像一个徘徊在边缘的旁观者。
无论是《黄土地》还是《一个和八个》,这些作品固然成就了程凯歌、张军钊“第五代领军者”的声名,但章艺某的身份,更多仍局限于摄影机之后。
直到1984年,因钟山的请托,原本跟随程凯歌在桂影厂的章艺某被吴天鸣一个电话要到了西影厂。
那时,他的孩子刚满一岁,妻子肖华仍带着孩子住在娘家,听说能回老家工作,他非常高兴。
可谁知,章艺某前脚到西影厂,后脚就被吴天鸣送到了人艺电视部。
虽然有点懵逼,但是在生活的重压之下,章艺某务实而果断地接受了人艺电视部提供的高额补贴。
那一年,他靠拍《良师益友》的津贴稳住了家庭,也在西影厂亲眼目睹了《人生》的成功。此后,他在厂内的地位逐渐攀升,这自然离不开吴天鸣的赏识与提携。
随着《大撒把》拍摄结束,章艺某不再满足于仅用镜头表达。
当然了,如果这是在燕影厂,那他可能还跟夏刚一样白日做梦呢,可谁让他碰到了人生中的伯乐呢?
身为导演,吴天鸣比谁都清楚章艺某胸中蕴藏的才华,身为厂长,吴天鸣更是希望章艺某能抱紧钟山的大腿,抓紧成长起来,让西影厂焕发生机。
此时此刻,看着对面俩人的灼灼目光,钟山咧嘴一笑,答应下来。
“可以。”
“啊?”如此痛快的答案,章艺某反而懵了。
“这、这就答应了?”
“不然呢?还得出道题考考你啊?”
钟山笑道,“对了,我们人艺也正在排这部话剧呢,你要是想多了解,倒是可以跟林大导好好交流一下。”
章艺某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哎!您放心,我不着急,肯定好好琢磨明白!”
讲到这里,他举起酒杯,“承蒙您看得起我,这杯我敬您!干了!”
说罢,他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一顿饭吃完,三人敲定了《大红灯笼高高挂》的电影改编计划。
只不过西影厂如今经费有限,开机恐怕要到年底了。
送走了吴天鸣二人,当天晚上,钟山在家里等到了张新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