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得到了中戏的肯定答复,钟山正式开始在人艺筹备这次的学员班招生的工作。
谋于庙堂之上的事情,毕竟不是他这个小卡拉米操心的,还是让自己的老师去吧。
很快,燕京人艺面向全国招收学员班的消息就通过新闻广播、报纸广告和院门口的布告栏传播了出去。
……
三月下旬的燕京市拉链厂。
冯远争从厂子里出来的时候,颇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三班倒的早班,从凌晨四点一直上到中午十二点结束。
工厂里噪音大,光线又暗,敲八个小时拉链着实费力。
下了班,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蹬着自行车回了家。
一觉睡到下午四点钟,他被自己的老娘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
“复习复习,谁家睡觉复习啊?赶紧起来!今年再考不上,你都多大了?”
冯远争一骨碌爬起来,随手拿起旁边《演员的自我修养》开始翻看。
从1980年到现在,一直没找到正经工作的他俨然是家里人的一块心病。
作为非著名观众,业余黄牛,其实1962年出生的冯远争最早的职业规划是“跳伞运动员”。
为了这个,他当时放弃了高考,结果因“年龄太大、体格太瘦”被拒之门外。
后来,因为热衷于观看话剧表演,他爱上了表演,打算从观众界“起义”。
只可惜人艺1981年的学员班他没赶上。
不过他一直也没放弃。
去年的时候,他参加了燕京电影学院组织的一个业余表演班。
这个表演班是面向各种厂区职工,培养大家在厂里搞文艺活动的基础班,冯远争潜心学习,同时又一直复习,准备高考。
1984年,他踩着艺考年龄上限,报考燕京电影学院。
只可惜,虽然文化科目还凑合,但燕京电影学院嫌他“形象一般”,没要他。
谁知候场时,导演张暖新却看中他的“知青”长相,拉他去了《青春祭》的剧组。
这个跑去云南开机,敢于拍摄女性背面全裸镜头的电影(14:33不用谢),让第一次参与表演的冯远争从任何意义上都大开眼界。
不过几个月的拍摄并没有改变太多东西。
片子石沉大海,没什么响动。
冯远争出走半年,归来仍是拉链厂的临时牛马。
但无论如何,有了这次的经历,他坚信自己可以成为一名演员。
不过他母亲却不这么认为。
看到冯远争手里的书,她嫌弃地看了一眼,“又看这个?天天看什么司机司机的,有什么用?能当上司机吗?
她一边干活,一边数落,“你要是把这些心思都用在学习上,高考早该考上了!非学什么表演?以后没个文凭,该怎么办?”
听着母亲喋喋不休的嫌弃,冯远争有些心烦。
他干脆跨上包,撂下一句“我去找同学复习去”就出了门。
实际上呢,他蹬上自行车,照例是往东城首都剧场跑。
别的不说,先把黄牛这个很有钱途的事业干好再说。
最近人艺开始复排保留剧目,观众们的热情都很高,他想着要是趁机能买到几张票,肯定又能捞上一小笔。
谁知今天下午到了首都剧场,外面竟然一个排队的人都没有。
冯远争顿觉不对,走到售票处门口一看,原来今天放出去的票早就卖没了。
此时的冯远争比自己的亲娘更痛恨自己睡过了这件事。
推着车子,他有气无力地往外走着。
票没倒成,又不愿回家,接下来去哪儿呢?
正思忖着,忽然听到一声“劳驾,您让让。”
他扭头一看,两个人正往门口推布告栏。
慌忙让开地方,他随口问,“这是上什么新戏了?”
那人摇头,“没有新戏,这是招学员班的通知!”
“学员班?”
冯远争顿时来了精神,他支住车子,凑到布告栏近前阅读起来。
当他读到“凡录取学员,以四年为期,毕业即可获得中央戏剧学院同等学历的学士学位”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伸手拽住旁边要走的职工,他迫不及待地确认,“这个中戏学士学位是什么意思?”
“大学毕业证!”
那人看着他解释道,“就是你考上人艺85级的学员班,跟中戏的表演班一样,就是大学生了,有补贴、发毕业证。”
人艺学员班有了文凭,这可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
冯远争不由得畅想,他要是考上了,岂不是一样可以圆了大学梦、表演梦?
这下冯远争心脏忍不住剧烈跳动起来。
要是真成了,妈妈肯定不会再说学表演没用了吧?
被“学历”吸引的自然不止冯远争一个。
西城区的一个派出所外,日暮的报刊亭前,一个身着制服的小片警读到了招生广告,默默地掏钱买了那份儿燕京青年报。
中国地质科学院的图书馆里,略带口吃的青年管理员把新送来的报刊整理完毕时,愣愣地盯着那则“等同中戏毕业”的消息。
不过几天时间,当这次招收学员班的盛况就突破了所有人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