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谈笑一阵,《木棉袈裟》的团队阵容基本算是敲定。
话说到最后,钟山又格外叮嘱起来。
“咱们是合拍片,片场一定要讲求公平,我不管你从香江雇来的人一天多少钱,除了薪金之外,片场所有人的待遇不能有歧视,必须同吃同住!”
“这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朱牧一拍胸脯,“想当年他李瀚祥拍片,香江工人大鱼大肉,只给刘小庆吃馒头咸菜,摆明了就是制片欺负人。
“我偏要一碗水端平,让大家都舒服,到时候带着所有人一起骂李瀚祥!”
钟山心想,最后一句才是你真正愿意公平的原因吧?
搞定了朱牧,一晃眼,时间已经来到了七月末。
耗费了三天时间,从香江搞来的空调设备终于悉数安装完毕,甚至还给钟友为那边装了两台。
钟友为几人一开始新奇的不得了,不过在得知这玩意儿一小时就要一度电之后,顿时心疼得不肯轻易使用。
但这对钟山来说,显然不算是大问题。
于是乎,在1984年的盛夏,偌大的小楼里终于有了凉爽的气息。
这样舒服的环境所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钟山的家里常常挤满了来蹭凉的人。
7月29日,星期天。
清晨七点,门铃声就把钟山从梦里拽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打着哈欠,一身背心裤衩,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一拉开,钟山却猛地愣住。门外齐刷刷十几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灼灼的目光几乎要把他盯出个洞来。
再定睛一看,好家伙,抱西瓜的,提葡萄的,拎小板凳的,腋下夹着蒲扇、手指缝里还捏着扑克牌的……这门前可以说五花八门,热闹非凡。
人缝里还钻着好几个探脑袋的小孩儿,歪着头朝他瞅,数都数不过来。
这下钟山彻底清醒了。
他瞅着站在最前头的杨立辛,哭笑不得:“大礼拜天的,蹭凉也未免太积极了吧?”
杨立辛还没接话,旁边的金雅琴就笑开了:“钟山!今天奥运会开幕呀!你不会忘了吧?”
他看看站在最前面的杨立辛,哭笑不得。
“我说,大礼拜天儿的,就是蹭凉也忒早点儿了吧?”
不等杨立辛开口,旁边金雅琴笑道,“钟山!今儿个奥运会开幕!忘啦?”
“哎呦!”
钟山一拍脑袋,“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自从中美关系进入了蜜月期,奥运会也终于出现在了中国健儿的赛事清单上。
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是新中国第一次正式亮相奥运舞台。
这届奥运为了赚钱,办得特别“省”,连开幕式都定在下午四点半——就为了省点晚上的电费。
所以电视台的直播时间,正好就是这天早上七点二十。
钟山一挥手,转身就往屋里走:“都进来吧!”
一大帮人艺大院的职工和子弟们呼呼啦啦跟了进去。
皮孩子们已经抢先欢呼一声,蹿进了小楼,然后熟门熟路的打开客厅的立式空调,
凉风呼呼吹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感受着暑假里最美妙的幸福感,小家伙们又蹦到钟山跟前,眼巴巴地仰着头:“钟叔叔,有冰块吃没?”
钟山干脆把冰箱里的几块雪糕都分给了他们,客厅才安静了几分。
搬着小板凳的杨立辛第一时间打开电视机,调到中央台,所有人摆开架势严阵以待,只等奥运开幕。
中国健儿首次亮相国际舞台,这样的情景自然是万众瞩目。
洛杉矶奥运会的表演同样相当凑活,除了杂乱无章的列队表演,就是村头啦啦队级别的舞蹈。
唯一值得一提的大概是观众席上搞出的万国旗大阵。
不过客厅里的众人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很快,入场仪式正式开始,入场顺序是按国家名称的英文首字母排序,中国排在第28个,可以说相当靠前。
只听熟悉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乐曲响起,中国队的运动健儿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入场。
健儿们上身是统一的蓝色西服,下身则是白色西裤或裙子,哪怕在钟山看来也是非常时尚的。
至少比总是“西红柿炒蛋”强吧?
看到这一幕,客厅里的所有人都在欢呼叫好,赞叹不绝。
开幕式之后的第二天是星期一,大家伙刚上班,早晨送来的报纸上就传来了喜讯。
“566环!许海峰以一环的优势战胜瑞典选手斯卡纳切尔,获得奥运金牌!”
这个消息被口耳相传,很快传遍了整个剧场,这一个上午,大伙都无心工作,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个伟大的时刻。
中国人在世界体育舞台上拿到这样的成绩尚属首次,这一枚金牌,极大地点燃了全国人民的热情。
一时间,街头巷尾的人们都忘乎所以的谈论着大洋彼岸的奥运会,所有的报纸、电台、电视全都围着奥运转圈。
走在燕京的街头,不时能看到挥舞着红旗为奥运呐喊叫好的青年,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振奋与欢乐。
在路上开车的钟山看着这一幕幕朝气蓬勃的场景,不由得感慨。
无数人怀念八十年代,把它誉为黄金时代,怀念的自然不是尚显窘迫的生活条件,而是那种一切皆有可能的美好。
希望的美好。
而此时此刻,奔驰正朝着圆明园的方向一路飞驰,钟山也在为电视部寻找“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