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崇文门饭店的马克西姆餐厅门口，一家人还没来得及开门，迎宾的门童就已经热情地拉开了车门。
王蕴如咋舌，“这儿的服务比国营饭店可好多了！”
作为高端西餐的代表，马克西姆在如今的燕京声名正隆。
这家名为马克西姆的西餐厅是去年才营业的法餐馆，创始人是大名鼎鼎的皮尔·卡丹。
1981年，此君在燕京搞了中国第一次走秀，除了展示服装，还顺手带出了中国第一批专业模特。
看到中国市场巨大的潜力之后，他就把自己在法国收购的马克西姆餐厅顺势开到了中国，不图挣钱，就是为了打响自己的名气。
不过再怎么“不图挣钱”，在这个年代，一顿饭的人均消费就足足要150块钱，还要加收服务费，显然也不是什么平价消费。
所以马克西姆基本算是外宾流连的“高端场所”，国人鲜有来尝鲜的，也不怪钟小兰觊觎良久。
枫栗树叶状的吊灯与壁灯散发出幽暗的光辉，墙上的鎏金藤图案隐约展露着资本世界的浮华。
至于墙上的各种临摹名画和五彩缤纷的玻璃装饰，则是法国异域风情的代表象征。
一家人走进餐厅，领头的钟友为只觉得腿忽然一软，低头一看，暗红色的地毯铺满了整个餐厅，怪不得气氛格外静谧一些。
再抬头看着一屋子身着西装的老外，听着耳畔萦绕的钢琴曲声，钟友为正不知往哪走，迎面过来一位穿着酒红色晚礼服，端着盛着红酒的高脚杯的女士。
她笑吟吟地走到几人跟前，对着最年长的钟友为问道，“先生您好，我是餐厅经理宋淮桂，您有预约吗？”
“呃……”
钟友为望向钟山。
钟山一脸淡定地摇摇头，“没有。”
“不好意思，没有预约的话恐怕……”
宋怀桂正要婉言谢客，忽然看到一旁的门童给她使了个眼色。
这是贵客到访时的暗号。
她忽然笑容更盛，“没预约的话恐怕要稍等一下，我去帮您问一下还有没有空余的包厢，您看如何？”
“行！”
很快，一家人就坐在了专门开辟的包厢里，而宋怀桂则是站在餐厅门口，捏着摇曳的红酒杯，遥遥望着那辆车。
昏暗的光线下，沉稳的奔驰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就能说明很多事情。
作为跟在皮尔·卡丹旁边长过见识的人，她一眼就看出这辆车价值不菲。
而且漆面崭新，明显是辆新车。
虽然不知道刚才几人的身份，但她很明白，在燕京能开着这样的车来吃饭的人，不是外宾就是港商，如果都不是，那反而更让人捉摸不透。
想到这里，她对那桌客人更加好奇。
记下了车牌号，她转身走到吧台后面，开始打电话。
此时的一家人刚刚摊开手里的菜单。
钟友为摊开手里这份儿写着多国语言的菜单，定睛一看，吓得差点把菜单直接合上。
他瞥了一眼站在餐桌旁昂着脖子彬彬有礼的服务员，扭头看看钟山，低声说，“怪不得在外面就给你开车门呢，敢情猪也得喂饱了再杀呀……”
旁边的王蕴如见状忽然笑了。
钟友为疑惑地看向她，王蕴如说道，“我忽然想起那一年你请人吃饭的事了，你还记得吧？在长征食堂。”
钟友为一拍脑袋也笑了，看到钟山好奇的目光，他解释起来。
“那一次是刚搬完家不久，别人帮了忙，我俩就请人家吃饭。
“可是刚搬完家，兜里没有钱呐，又不能不请，就只能提前在家里喝水吃窝头撑肚子，垫得差不多了，才去请人吃饭，结果水实在是喝得太多，一顿饭我俩上了五六次厕所。
话说到这里，王蕴如忍不住接茬继续，“可也不能老说去上厕所啊，于是我俩就说出去看看大家的车子，怕丢了。结果临走了朋友还问服务员，说你们这边小偷这么多吗？”
俩人说到最后，都是哈哈大笑。
多年过去，当年的辛酸如今已成笑谈，也只有看到此时这高昂的菜单，才会想起来。
钟山劝道，“难得跟小莉一起吃饭，又是开洋荤，就甭提那些了，来来来，今天高兴，不说这些，敞开点！”
钟友为看看自己的好大儿，这才放下拘束。
前所未见的法餐一一摆上餐桌，一道道餐点的名字让人头晕目眩，吃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就是菜量感人，以至于钟小兰最后又生啃了两大块面包。
一家人吃完了饭往外走，钟山结账时又碰到宋淮桂，她看看钟山，笑靥如花，“钟山先生，吃得还满意吗？”
钟山有点意外，“你认识我？”
宋淮桂满面春风，“您是蜚声海内外的大编剧，我当然认识，我可是特别喜欢您的《暗恋桃花源》，您能来我们餐厅用餐那是我们的荣幸，来，咱们合张影怎么样？小郑！”
旁边的侍应生点头答应，早已拿着相机在旁边等候多时。
钟山摆摆手，“我就是个幕后工作者，不是什么明星，合照就免了。”
“那您给我们题个字怎么样？如果小店有幸能得到您的墨宝，那可是蓬荜生辉。”
“不必……”
钟山摆摆手就领着一家人往外走。
宋淮桂见钟山不买账，笑容一滞，正要追上去再聊几句，忽然旁边钻出一个小老外，上来就握住了钟山的手。
“嘿！好久不见了，钟！”
钟山扭头看看他，“你是阿瑟·米勒的学生。”
“没有错！”
小老外一脸兴奋，“真高兴你能记得我，我今年在美国时还去看了《看不见的客人》，你知道吗那部电影现在在美国非常火爆！据说票房已经超过两千万了。要不是开画实在是太少，我相信它的票房还会更高！”
这倒是钟山不知道的，他跟小老外聊了几句，俩人这才挥手作别。
在旁边的宋淮桂目睹了全过程，只觉得更加意外，她看着门外驾车离去的的钟山，转身看向了还在等人的小老外。
宋淮桂英文非常流利，她给小老外递上一杯香槟，好奇道，“杜勒斯先生，你认识钟山？”
杜勒斯笑道，“哇偶，他可是个大人物！”
“即使在美国？”
“即使在美国。”
宋淮桂闻言难以置信，“我们国家的编剧，也会在美国闻名吗？我只听说他拿过一个英国的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