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年纪的坏蛋,由于经验丰富、脸皮奇厚,往往只会更坏。
但是上了年纪的坏蛋演员,大多看起来都慈眉善目,早就没有年轻时演反派那股犀利、邪恶。
已经退休的陈强,看起来就是一个笨手笨脚的老大爷,而年逾五十的葛存壮同样已经成为一个看起来敦厚可靠的老头子。
说起当年,他依旧满脸笑容。
“哎呀,年轻的时候演戏有意思!”
葛存壮手舞足蹈地讲着自己的“光辉历史”。
“刚建国那会儿,我跑龙套,那时候演员少啊,又都是打鬼子的片儿,我一会儿扮被鬼子追的八路军游击队战士,一会儿又改扮追人的鬼子。
“结果电影上映了一看,哈哈,开枪的是我,中枪倒地的还是我!”
钟山听着老葛同志讲着自己的光辉历史,乐得哈哈笑。
他不由得看看陈强,感叹道,“我发现你们这些反派演员都有点喜剧天赋啊?”
陈强无奈苦笑,“干我们这行的,心态要是不好,早活不下去喽!”
这就是拍影视剧常见的问题,观众受教育程度低,并不能区分角色和演员,这些把坏人演得活灵活现的演员们,往往被当做真正的坏人对待。
所以反派演员受到的压力确实也不小,生活中被扔点臭鸡蛋、烂菜叶子都很常见,让人指着骂都是常有的事。
葛存壮跟他是老朋友了,闻言故作生气“埋怨”道,“你当然活得下去了!你儿子这么出息,你有什么活不下去的?你看我,哪怕活不下去,我叫过苦吗!”
陈强无语,“那你这不就叫了吗?”
俩人正针锋相对的时候,门锁咔嚓一响,推门进来一个带着棒球帽的青年,风衣下空荡的的身条,瘦得都有些病态。
钟山很少见到能用“一把骨头”形容的人,但是今天眼前这位确实做到了。
习惯了家里的空旷,葛悠抬头一看客厅里坐着仨人,吓得往后一退。
定睛一看,才勉强挤出笑容,“哟,陈伯伯,忙着呐?”
葛存壮无语,“会聊天吗,人家来咱们家忙什么?把帽子摘了,没礼貌。”
“哎。”
葛悠轻声答应,摘下了帽子。
钟山看看葛悠如今已经宛如清朝人的发型,叹为观止。
一看就是强者的发际线。
虽然葛悠举手投足迟钝呆板,但他还是望向了屋子里唯一的同龄人。
“您是……?”
“我叫钟山,燕京人艺的编剧。”
“哦!钟山同志!久仰大名!”
葛悠走起路来晃晃荡荡,几步到了跟前,跟钟山握握手,“我可太知道您了!我爸爸老在我耳朵边儿提您!”
“哦?因为什么?”
“嗐!哪个做父母的不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呢!老人嘛,这山望着那山高,做儿女的要体谅。”
葛悠声音舒缓,一本正经又似是而非地回答着,只是钟山看着他这脸,却总想笑。
他干脆开门见山,“你在全总文工团有事儿干吗?”
“我?跑龙套啊,也挺忙的,一天能换七八套衣服,我换衣服换的特好,都说我脱得快。”
钟山点点头,“演过什么?”
“演过大树、演过小草,演过鸡,演过鸟,还演过流氓和鬼佬……”
钟山看葛悠还要继续说,摆摆手,“可以了可以了不用再押韵了,你们全总文工团演得挺杂性啊!”
“小文工团嘛……”
葛悠尴尬一笑,“有时候真给小朋友们演节目。”
钟山点点头,在葛悠一片困惑的眼神中掏出一封介绍信,“跟我去人艺吧,有个话剧缺人。”
“真的?”
葛悠闻言,表现不能说不热情,但显然更谨慎。
“那我过去,不能是跑龙套了吧?”
钟山摇摇头,“不是,男一号。”
葛悠点点头,“不是男一号,嗯!那可以理解,毕竟我也没什么经验,配角已经很好了。”
旁边的陈强和葛存壮听着这份儿打岔已经笑得快闭过气去,倒是葛悠整个人愣在原地。
葛存壮笑完,才指指钟山,“人家让你演主角,男一号!你去不去?”
“去去去!”
这下葛悠眼睛瞪大了,有了几分神采。
他接过介绍信,不敢相信地仔细检查了两遍,确认真是自己的名字之后,还是不明白。
“不是,钟编剧,我知道您是大名人,写的本子好……可是找我您图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