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移步隔壁的录音室,茅阿敏充满了好奇,她还是头一次见到钟山唱歌、创作什么样子。
董黛的《四方歌》她从头听到尾,最喜欢的就是那首《思念》,看着上面“作词、作曲:钟山”的字样,她之前还以为这是个文质彬彬的音乐大家,到了燕京才知道,竟然是个剧作家。
此刻,她站在董黛身旁,看着钟山走进录音室,隔着玻璃摆好了架势。
谷健芬已经打开了录音设备,顺手接上了音响。
三个女人站在外面,认真盯着玻璃房里的钟山。
钟山没有直接清唱,而是吹起了口哨。
口哨的旋律简单至极,干净得像秋日的天空,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它缓缓流淌出来,不激昂,不炫技,却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这是钟山才终于哼唱起来。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
简单的清唱毫无力量感,却让人格外沉醉,并不复杂的歌词画面感却格外的强,强到只要上过学的人脑海里都会有属于自己的记忆画面。
茅阿敏早已忘记了所谓的“观察”,董黛则是下意识地磨蹭着衣角。
一首歌,就仿佛在脑海里放了一场再熟悉不过的老电影。午后昏昏欲睡的课堂,传不完的小纸条,被刻得斑驳的课桌,以及那个仿佛永远坐在身边的调皮男生。
只是再仔细想时,对方的面容早就模糊不清了……
谷健芬最初是抱着评判和比较的心态在听。
可听着听着,她背脊慢慢离开了椅背,身体坐直了。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看了你的日记?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
歌曲中那淡淡的惆怅取代了自己心中原本复杂的情绪,然后重新在里面装填上惊讶和欣赏。
看着屋子里紧闭双眼,平静地哼唱的钟山,她发出了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
这曲子的旋律简单到近乎质朴,可也简单地直抵内心,与《我多想唱》那种直抒胸臆的渴望相比,这首歌更像是多年以后人去楼空,还飘荡在教室上空的回响。
谷健芬没有再去比较,因为她知道比较已经没有意义了。
等钟山从录音室里走出来,她看看眼前这个青年,眼里都是欣赏。
“你这曲子从哪冒出来的?”
钟山嘿嘿一笑,“就是随便哼哼。”
“随便哼哼就能创造这么多好歌?”谷健芬感叹,“你要是从小学音乐,现在说不定早就轰动全世界了吧?”
她伸手把录音带关了,开始重放,自己则是坐下来,拿起纸笔刷刷点点。
茅阿敏贴到董黛旁边咬耳朵,“老师写什么呢?”
董黛解释,“扒谱子?”
“啊?”茅阿敏愣了,“钟山老师不给谱子的吗?”
董黛摇摇头,“钟老师是天然的创作,他不懂乐理,只会唱。”
茅阿敏目瞪口呆,好一个“只会唱”,这在不会创作的人看来,仿佛跟一个人说“我穷的只剩钱了”一样荒诞。
等曲子整理完,谷健芬抬眼看看钟山,“这首歌叫什么?”
“同桌的你。”
“同桌的你……”她咀嚼着这四个字,眼里发亮,“要不专辑名就叫这个算了,我觉得比《青春之歌》显得亲切。”
谁知钟山却摇摇头,“不如叫校园民谣。”
“校园……民谣?”
身为专业音乐人的谷健芬觉得两个词结合在一起多少有点古怪。
不过想到钟山一贯强大的营销能力,她又好奇道,“你是打算去学校里做宣传?”
“不愧是谷老师,我这点儿小九九您门儿清啊!”
钟山笑嘻嘻地说道,“这个月开始,我们剧院准备在小剧场搞大学生话剧节,就这张专辑,做出来之后摆在三楼,单靠名字,估计都能卖出去不少。
“然后在小剧场候场的时候循环播放,到时候我再安排他们去校园广播站宣传一圈儿,在搞个学生价,争取让这帮大学生做到人手一份儿!”
讲完了自己的生意经,钟山走得很快。
送别了这个来去匆匆的青年,茅阿敏还有点没回过味儿来。
想着刚才钟山嘴里的什么“占领心智”,什么“青春没有售价”,她都觉得头皮发麻,脑子懵懵的。
她看看一旁的董黛。“这个钟老师,说话感觉又新鲜又深奥……他是每天都这样吗,还是偶尔灵机一动?”
董黛同样满是感慨,“从来如此。我有时候就想,你要是有空能跟他聊一下午,说不定第二天扭头下海,一年赚百八十万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就他脑子里的东西……只能说人艺捞到了个天才。”
俩人的评论钟山并不知晓,此时这个时空的“校园民谣开创者”正坐在办公室里,盘算着自己到底要给今年的小剧场写个什么题材的话剧。
受限于场地和表现形式,更具实验性质的小剧场话剧是不可能像大剧场那样承载如此多的演员,所以如何在有限的空间内塑造可能性才是最重要的。
思及此处,钟山忽然有了一个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