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一家四口团团围坐。
钟小兰和王蕴如这两个女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眼前的这对父子。
而钟友为的眼睛根本就没从钟声身上移开过。
从1979年算起,有打钟友为把儿子接回燕京开始,到如今也有四五年光景。
可是这些年,除了刚回来那会儿,他求爷爷告奶奶解决了儿子的户口问题,几乎没能给钟山帮上任何忙。
闹得儿子睡过道不说,连临时工的活还是王蕴如求到的。
反过来呢?别说眼下家里的冰箱、彩电、洗衣机了,连这套四合院都是儿子张罗的。
除此之外呢?钟山不仅帮自己在单位里长了脸出了名,还出主意帮自己在单位弄了书画小组、甚至升了职。
至于他递给自己的那份儿红鬃烈马的戏单,则是改变了他颓丧多年的心态症结。
摊上这么一个优秀到无法形容的儿子,对于四十多岁的钟友为来说,“钟山的父亲”就已经成了他最重要的人生标签。
在教育局跟人打交道时,只要自己这边的同事或者中间人介绍一句“这就是钟山钟编剧的父亲”,对面无不是肃然起敬。
肃然起敬之后,这些人必然要握着自己的手追问一句“是《高山下的花环》、《人生》的作家,《天下第一楼》的编剧?”
到了最近,这个问句里又加上了“《暗恋桃花源》”。
因此每逢大戏,专程跑到自己这里求门票的人几乎遍布燕京各大单位,钟友为也因此有了一大堆点头之交。
而每每自己拿着从钟山这里搞到的珍贵戏票放在马局长、单位同事、朋友的桌前,所有人都洋溢着钦佩与感谢。
这两年,奔波在单位内外,他再也没见过其他人的白眼和冷脸,背后的原因,钟友为自己明白得很。
只不过做儿子的太成功,自己这个当父亲的尊严和能力不能说是聊胜于无吧,也基本上寥寥无几。
如今听到钟山居然有事求到自己头上,钟友为感觉仿佛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至于钟小兰和王蕴如,俩人的心情也差不多。
几年的时间,钟山对整个家的改变所有人有目共睹,学业、收入、住房,所有的观念和生活都被钟山一点点颠覆,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如今与其他人说起家里的一切,谁不是满眼羡慕的眼光,甚至于对他们的生活感到不可思议。
俩人也特别好奇,钟山开口到底会让钟友为帮一个什么忙。
“我明年打算在人艺搞个电视部,说是电视部,其实叫电视剧部更合适,目的嘛,就是整理院里的演艺资源创收。”
“还创收啊?”
钟小兰忍不住问道,“哥,你不是说你们那个磁带厂一年赚好几百万吗?”
钟山纠正道,“是音像出版社。”
“那也不少了呀,你不是说你们剧院一年花个一百万顶天了吗?”
钟山笑笑,“钱哪有够花的?而且音像出版社用到的人太少了,还是争取要让的大家的收入都提高起来才行。”
钟友为点点头,“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原来大家都是36块,谁也不说谁,可现在都有人能赚上万元了,难免有人不满意。”
“别拽词儿啦!”
王蕴如埋怨一句,看向钟山,“那你说的这个电视部和你爸有什么关系?”
钟山解释道,“电视部做出来的东西,除了电视剧,就是各种类型的电视片,投入这么大成本,总要卖出去吧?
“所以我就打算做一个课本剧项目。”
“课本剧?”
钟友为听着钟山的话,立刻从里面感受到了一股机会主义的味道。
任何一件事情,只要合作,必然是一体两面,会对合作的双方同时产生影响。
但是作为一个教育部门工作的人来说,如何丰富教育形式显然也是改开之后的一大课题。
学校、教育局每年都有经费支出的计划,可以搞来搞去,除了一些练字项目、体育项目,其他的项目要么太费钱搞不起,要么就是瞎胡闹不起作用。
比如之前局里考察了一个给全燕京每个教室里安装幻灯机的项目,可以给学生们放幻灯片,或者手写内容,只不过耗资巨大,算来算去,只能每个学校只搞一台。
而钟山所说的这个《课本剧》,显然有点意思。
“你的意思是,人艺的演员们把学生课本的内容实景表演出来,然后制作成录像带卖给学校?”
“没错!”
钟山笑着点点头,“现在很多学校都有电教室,可以采购一套录像带,组织去电教室看嘛。”
钟友为闻言立刻计算起来。
电教室很多初、高中和大学都是有配备的,至少教室里会有一台小彩电。
如果确如钟山所说,只需要采购一套录像带再加一套录像设备,那成本完全可以接受。
钟山笑道,“最关键的是,我们单位自己就有音像出版社,所以从制作到发行,可以一条龙全部完成,现在所需要的,就是在全国范围内找一家试点单位合作。”
他看看钟友为,“我觉得这个事儿您完全可以给教育局写个材料,对大家都好。”
钟友为此时觉得鱼汤都索然无味了。
话说到这个程度,他哪还能不明白,这哪是儿子求爹办事儿,这是儿子给爹送成绩单来了。
钟友为试探道,“那你说,什么时候我去提这个事儿合适?”
钟山不答,只是问钟友为,“马局长什么时候走?”
钟友为立刻反应过来,“三月底,那我等新局长来了再提?”
“正好。”
钟山笑道,“电视部到现在还没成立,算上采购设备、规划人员,拍摄、录制这些工作,估计要两三个月才能出来第一批成果。”
王蕴如此时也明白过来了,她满面欣喜地看着眼前的钟山,擦擦手站起来,“光说话了,鱼汤都凉了,我给你们热热去,小山你还想吃什么?”
一旁的钟小兰馋心大起,眼巴巴地问道,“妈,下碗鱼汤面成吗?”
王蕴如瞪她一眼,“没你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