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可是我没看过嘛!再看一遍怎么样?”
眼看刘小莉咬着嘴唇撒娇,钟山顿时随她去了,掏两毛钱买了票,进去找座。
俩人的票在中间排,走到位置拉开木制折叠椅坐下来,钟山下意识地观察起上座情况。
兴许是海报上的“抗日喜剧”几个字起了作用,这部上映半个月的片子依然颇受欢迎,电影院里座无虚席。
眼看着播放的时间到了,灯光昏暗下来,银幕上却忽然打出了一张幻灯片,上写几个大字:跑片未到,暂停片刻。
电影院里顿时一片怨声载道。
所谓“跑片”,就是八十年代电影发行后常见的情况。
由于所有电影都由中影统购统销,所以一部电影卖给中影之后,往市场发行多少拷贝是中影说了算。
为了避免票房不佳浪费拷贝,中影计划的拷贝数往往都不多,毕竟达到一百份拷贝,制片厂就能多拿18万呢!这可都是钱啊。
如此一来,电影院多的大城市就难免出现几十家电影院同时放映,但某部电影只有几份拷贝的情况。
所以“跑片”就应运而生。
一部胶片电影拷贝大概有五六盘,由相邻的几个电影院共用,按放映的时间顺序接力运送拷贝。
这专门送拷贝的人就是跑片员,跟后世的跑腿小哥是一个性质。
这个现象从八十年代初到九十年代初的十年间格外普遍,以至于九十年代还诞生了一部讲跑片员的电影,叫做《马路骑士》。
钟山看到这一幕,心里却挺高兴。
跑片不及时,说明了片源紧张的现状,反过来也说明电影的市场表现往往不错。
银幕上播了一会儿乱七八糟的社会纪录片,约莫过了十分钟,胶片终于送来了。
熟悉的旋律响起,钟山陪着刘小莉又看了一次“弹棉花”。
《巧奔妙逃》里的喜剧桥段层出不穷,把观众们逗得哈哈大笑,尤其陈小二的光头形象,俨然成了大众眼中的喜剧象征。
刘小莉看着银幕里一幕幕场景,捂着嘴靠在钟山身上直抖,一直到放映结束,她揉了揉脸,夸赞道,“真好看,笑得我脸都疼了。”
钟山低声说道,“那可不行,回去我给你好好揉揉。”
刘小莉脸上闪过两抹飞霞,羞怯地白了钟山一眼。
看完了电影,钟山拉着刘小莉的手蹬着车子离去,回到史家胡同,青年男女照旧没羞没臊地探索着每一片未知的宇宙。
风停雨歇之后,俩人躺在浴缸温热的水中聊天。
刘小莉把脑袋贴在钟山的胸口,忽然开口,“我妈前两天给我打电话了。”
“嗯……”
钟山随口应着,手上依旧勤劳。
刘小莉的声音有点抖,“呜……她想托燕京的一个朋友给我介绍对象。”
“然后呢?”
“我没答应,她就生气啊——!你别闹!我说正事呢!”
刘小莉拍开钟山作怪的手,风情万种地瞪了他一眼,钟山只觉得毫无杀伤力,甚至有点让人想入非非。
他抽出手来,环抱住刘小莉,“好好好,我不闹,你说。”
刘小莉压抑住情绪,才又开口,“后来她又打了一次,又跟我吵,我这次没忍住,就坦白了。”
钟山的手底形状变幻,“怎么坦白的?”
“我说我从春晚跟你认识的,然后,就好上了呗。”
“那你妈不担心?”
刘小莉拍开钟山的手,翻坐起身。
“担心有什么用,她自己一堆事情,总不会突然跑来找我吧?
“再说了,你又不是不明白自己名气有多大,我跟我妈一说是你,她噢了一声,态度当时就软下来了。”
钟山在她耳边吹风,“比你还软吗?”
刘小莉被他呵得耳朵发痒、浑身无力,媚眼如丝地看着钟山,忽然一咬嘴唇,“我这就让你认识认识。”
再次鸣金收兵,刘小莉才讲起了后续。
原来当时刘妈妈听到钟山名字之后,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后来刘小莉一说是剧作家,她立刻想起了年初春晚时一幕幕景象。
“我妈想起春晚你给他们安排座位、人又知书达理,电话里就没再说什么,只问咱们俩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那你怎么说?”
刘小莉自觉机智,“我当然说是春晚之后啦,要不然不就都暴露了?”
钟山点点头,心里却隐约觉得刘父刘母未必会信。
他搂着刘小莉,叮嘱道,“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你干脆过两天给你妈打个电话,让她国庆节来燕京玩两天,跟我见见面,她要是不来,显得你也坦荡。”
“那我妈要是来了呢?”
钟山理直气壮,“来就来呗,反正他们闺女都跟了我了,还能怎么样?”
刘小莉嘟着嘴笑着捶他一拳,“没脸没皮。”
翌日,刘小莉当着钟山的面打了电话,果然不出所料,刘小莉大大方方地招呼着来燕京,刘妈妈反而放下心来,只是反复叮嘱两个人谈恋爱要守规矩,千万别让别人占了便宜。
殊不知当时钟山就在后面占着便宜呢。
安顿好了千里之外的家属,刘小莉没两天又开始了巡演,孤家寡人的钟山只得把无限的精力用在剧组排练上。
如此到了九月底,风气一时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