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手里的磁带端详许久,钟山总觉得少了一样东西,寻思半天才想明白。
“没有歌词啊。”
冯勤没听明白,“歌词?什么歌词?”
钟山立刻醒悟,看来八十年代初这种做法还不通行。
谷健芬倒是见识过,跟冯勤解释起港台磁带专辑的制作内容。
一张印着歌词小字的折叠纸片又浪费了几天时间设计、印刷,等到一切就绪,六月初,由燕京文艺音像出版社发行的首张专辑《四方歌》终于摆上了新华书店的货架。
……
初夏时节,燕京的气温已经渐渐高了起来,只有早晚时分还算凉爽舒适。
史家胡同56号人艺宿舍的早晨格外热闹。
八十年代,单层玻璃的隔音效果几乎为零,六点刚过,楼下已经传来清灵灵的鸟叫声,然后就是熟悉的练嗓、锻炼。
董黛今天起了个大早,推开房门时,屋里的餐桌已经摆上了热腾腾的包子。
董行杰看到姑娘这么早起来还有点意外。
“怎么,今天有事儿?”
“嗯,去新华书店。”
董黛捏起一个包子,烫得左手倒右手,吹了半天,才终于下嘴要上一口。
如今专辑制作工作忙完,董黛的日子比原来清闲了不少。
作为音乐老师的谷健芬如今还有自己的工作,每周只有两天过来教学,这让她成了人艺里的闲云野鹤。
董行杰不解,“去新华书店干嘛起这么早?到王府井十分钟都用不了。”
“哎呀,你甭管了!”
董黛摆摆手,等待包子凉了,三下五除二解决战斗,随手端起稀饭喝了一口,她匆匆下了楼。
骑着一辆旧自行车,穿行在燕京的大街小巷,到了早晨八点,董黛已经跑到了HD区的一家新华书店。
推门进去,转了几个弯找到了磁带柜台。
看到摆放在中间的一盒淡青色的磁带,她的心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磁带的封面是雨后的青山,按钟山的说法,叫做“黛色青山染”,前景则是自己的照片、名字,以及曹宇题的三个大字:四方歌。
董黛心中激动。
这是她的声音,她的歌,第一次以实体的形式,走进这个广阔的世界。
她装作来挑书的顾客,在附近随意翻阅着,目光却紧紧锁定《四方歌》所在的位置,期待有人来发现它,然后买走。
然而现实让人失望,偶有顾客在柜台前浏览,也并未特意停留,服务员们对一切都习以为常,更谈不上特别推荐、介绍。
她有些失望,却也没气馁,也许是这里的人太少呢?
于是她按照预想的计划,从海淀一路往回走,路过的每一个新华书店都要进去观览一番,直到走进王府井新华书店的大楼。
然而一切照旧。
董黛只觉得心中的希望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球,那份儿忐忑和期待已经变成了明确的不安。
不可能吧,这么优秀的歌曲,怎么没人识货?
难道是自己的演唱还不够好?
还是自己的名字摆在那里,根本没人想听?
她开始反复回想录音时的每一个细节,越想心情越沉重,连吃饭都没有了滋味。
翌日的声乐课,谷健芬一眼就看出了董黛的魂不守舍。
她低声问道,“你今天怎么回事?气息漂浮、魂不守舍,遇见事儿了?”
董黛鼻子一酸,仅有的几分镇定也荡然无存。
她抽抽搭搭地将连日来的观察和盘托出,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沮丧,“老师,是不是我唱得不好……根本没人买呀!”
谷健芬在音乐创作上才华横溢,但是对于销售一窍不通。
不过她却非常淡定,“你自己瞎琢磨有什么用,销售、宣传的事儿,你要么干脆不操心,真想操心,应该直接去问钟山!”
“这、这合适吗?”
自觉拖了团队后腿的董黛闻言惴惴不安。
如此憋了三天,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坐在音效室里,听到董黛的困惑,钟山不但没着急,反而哈哈笑了起来。
听着钟山爽朗而笃定的笑声,董黛虽然困惑,但是心态却镇定了不少。
“磁带摆在书店,那是上架,不是销售的全部。”
钟山有条不紊地解释道,“铺开了购买渠道,没人知道你有什么用?所以最关键的还是宣传。”
他看看董黛,“总之呢,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休息、保持好状态,因为从下周开始,你就要连轴转了!”
“啊?连轴转?”董黛不明所以。
“总之,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
钟山许诺道,“最多三天,一切就都有结果了。”
果不其然,事情很快有了新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