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读者对《鬼吹灯》这样的题材根本无力抗拒,刚连载不到半月,就有人开始嚷嚷着不如改成电视剧。
更有些报纸记者干脆在版面上许愿,让程龙来演胡八一,洪进宝演王胖子,林清霞来演Shirley杨,认为绝对会票房大卖。
这下连嘉禾和邵氏都开始打听《鬼吹灯》的版权,有意提前接洽一番,这操作差点没把施南笙和徐客搞到心脏骤停。
所幸钟山是个有职业道德的人。
如此大好形势,最开心的莫过于星岛日报。
自从舆论炒作有了热度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对《鬼吹灯》这部小说有了兴趣,星岛日报的销量也一跃增加了数万份,眼看就要突破四十万大关,马上就能摸到东方日报的屁股。
再回头一看,这七十五万元的稿费就是毛毛雨,版面广告涨价带来的利润远比这点稿费高得多。
这一来一回,原本名不见经传的钟山也在香江有了不小的名气。
远在燕京的钟山对于这些情况的了解基本只来源于施南笙的电报和电话。
只不过进入九月末,他陡然忙碌起来,已经顾不上听八卦消息了。
燕影厂制作的《父与子》终于拍摄完毕,进入了最终的后期制作阶段。
手握“最终剪辑权”的钟山上午在人艺的排练厅泡着,下午就要跑一趟燕影厂去了解剪辑制作的进度,在小小的剪辑台上仔细观察每一段画面的最终效果。
而作为导演的王好未同样全程陪同。
三个人挤在一间斗室,这让原本就闷热的剪辑室愈发难捱。
饶是如此,钟山依旧认真地盯着每一个场景,把所有自己认为不合理的地方全部挑了出来,该补的补,该删的删。
如此苛刻的工作要求,别说剪辑师,后来连王好未这样的老好人都有点憋不住了。
这天下了班,俩人走在路上,王好未把钟山拽到一边。
“我说钟山,你给我讲讲,为什么非得把这么多情节砍掉呢?”
钟山看着她,问道,“咱们拍一部电影,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
王好未想说为了丰富人民群众的娱乐生活,但是张张嘴,没说出口。
钟山的解释很实在:“其实就是为了生存。为了制片厂的生存、为了个人的生存!”
“生存嘛,说到底是为了多赚钱,让生活好一些。”
“多赚钱有很多办法,搞艺术、拿奖项是一个取巧的办法,而咱们选的这条是更困难、更普世的做法……”
钟山看着王好未解释道。
“每个创作者都会自觉、不自觉地加入自己的表达,俗称夹带私货。
“哪怕不夹带私货,大家对镜头的理解也是不一样的。
“就比如现在这部片子吧,《父与子》的粗剪时长是一百分钟,我相信,这些镜头你都是精打细算琢磨过的,一秒钟也没浪费。”
王好未听着钟山的话,面色好了许多。
“但是——”
钟山话锋一转,“现在我剪来剪去,勉强只剩九十分钟了,删掉的是什么?”
王好未看了好几天,当然清楚。
“几乎所有的过渡镜头。”
“没错!”
钟山点点头。
“往大了说,观众看电影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他们追不回的生命,我们为什么要把有限的生命浪费在所谓的过渡镜头上呢?
“除非下一秒的镜头观众看不懂,否则前一秒的过渡就没必要存在。
“所有的画面、情节紧紧围绕中心内容,把所有的精华、笑料在画面里用恰当的方式呈现,那就足够了!”
钟山看着王好未,“这就是我删减镜头的原因,也是我要求这个最终剪辑权的原因。”
王好未闻言,长舒了一口气,至少此刻,她认同了钟山的思路和做法。
走在燕影厂的绿荫下,钟山朝王好未提出一个由此衍生的问题。
“一部作品,最终总要有一个人为它负责,那么这个人应该是谁呢?”
王好未陷入了沉思,钟山也没解释。
一部电影的负责人,到底是谁?
是故事的源头(编剧),还是实现的载体(导演)?
其实这根本没有一个标准化的答案。
如果以导演为中心,导演就可以有更多自由的创作空间,但这种自由不一定能让项目更好。
真正市场化的环境里,想要稳健产出及格线以上作品,大多数时候还是要走制片人路线。
偏偏前世的中国,这条路就基本没走通——因为根本不存在专业化的制片人群体。
这就是钟山这一世尝试扭转的东西。
他打算自己趟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
如此一番忙碌,剪辑和后期补拍工作进行了足足半个多月,到了十月中旬,《父与子》的成片终于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