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来安装费用高昂,如果片区内没有电话线路、交换机供你使用,就要单独布线,初装费足足要两千块钱。
哪怕方便接线,初装费至少也要一百块钱,另外还要卖你一台十五块钱的电话机——反正市面上没卖的。
装了之后,打电话的流程依然不变,还是打给接线员。唯一的好处是不用去邮电局排队,代价就是无论打不打,月租就要五块钱。
这对于月入几十元的家庭来说代价实在高昂,远不如有急事发个电报或者去邮电局排队划算。
至于开通国际长途,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果不其然,钟山去邮电局问了一圈,一开始说安装电话机还没怎么样,听到钟山要开国际长途,业务员干脆摆手说办不了,直言只有单位能办。
所幸第二天钟山终于上了班,干脆就把这个问题抛给了俞民。
俞民听了直嘬牙花子,“你小子有这么多业务吗,还打国际长途?要不你还是蹭院办的电话算了,实在不行、交点电话费。”
说罢他又劝道,“咱们整个人艺宿舍,就装了一部电话,你自己装一部,这群老小子知道了,不得天天跑你家来借电话?”
钟山不以为然,“那您的意思,我怕自行车扎胎、掉链子,我就甭骑车了呗?您就说能不能办!”
俞民犹豫半天,终于点头,“我给你问问吧!”
把事情丢给了俞民,钟山这才转头钻进了排练厅。
眼下排练厅正在集中排练的,正是钟山此前写成的《黑炮事件》。
自从当初这部话剧同钟山那封公开信一起被送进海里之后,这部相当尖锐的黑色幽默作品已然成了验证审核政策的试金石。
如今,在三十周年庆典结束之后,它终于被人艺推到了排练场。
有鉴于这部话剧的特殊性,人艺举全院之力,力求能够把握住尺度,把这部荒诞喜剧打造成精品。
高度重视的结果,首先体现在了导演上。
不同于以往作品,这次的《黑炮事件》由刁光谭带队,金黎、林钊华三个导演共同执导,突出一个群策群力。
三个人各展所长,刁光谭负责演员排练,金黎负责剧组协调,而林钊华则负责舞台调度设计。
其次就是演员。
鉴于剧中人物的年龄设置,于适之这些老一辈演员没有参演,但是几乎中青年一代的优秀演员都加入其中。
主角工程师赵书信由朱续饰演、工厂李经理交给了谭宗尧,至于周书记则交给了吕恩……整个剧本十几个角色,几乎全部都是年富力强,表演能力出众的演员,足见整个剧组规格之高。
钟山进来的时候,剧组正在搞剧本围读。
现场摆了一个硕大的屏风,将所有演员从中间一分为二,大家交替念着剧本,寻找故事的节奏。
对于《黑炮事件》这部话剧来说,钟山已经把最大的舞台设计完成了,那就是左右分列不同的时空设计。
不过落实到具体效果上,无论是矿山的机械场面,还是会议室里的摆放陈设,自然还需要具体规划。
眼看林钊华捧着美术设计稿在角落翻看,钟山凑了过去。
一看“会议室”场景被美术组设计成了普通的装潢式样,钟山立刻摇头。
“怎么搞成这样了?”
林钊华一指远处的刁光谭,“我说了又不算。”
“说了不算,你就摆烂?”
“不然呢?”
钟山看他一眼,“改吧!会议室一定要是纯白的,连地上都是,左右两边都是窗户,突出一个窗明几净,清清白白,然后会议室的尽头,挂一口巨大的时钟,指针都是黑色,直接占满整面墙!”
这一通输出,林钊华都听懵了。
琢磨着其中的象征意味和讽刺意味,他看看钟山。
“你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骂呀!”
他有点忐忑,“不过这能行吗?一开始我要在舞台中间竖一堵墙,刁院长还不乐意呢,认为只需要区分照明就足够了。”
“你也知道,你这部剧——”
钟山摆摆手,“总之这个场景是一定要的。而且所有开会的场景,虽然只有三四个人会发言,但是一定多找群演,会议室人一定要坐满,另外就是……”
林钊华此时已经彻底麻木,干脆掏出钢笔唰唰唰做笔记。
等到钟山对着舞台设计输出完毕,林钊华咽了咽唾沫,“你要这么改,我可做不了主。要不你问问刁院长的意见?”
钟山自然知道林钊华不想担责任,他也不以为意,拿起笔记本就凑到了刁光谭旁边。
片刻之后,林钊华看到不远处的刁光谭点了点头,然后钟山就拍拍屁股走了。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林钊华几步走到跟前,凑过去,“院长,舞台方案……”
“就按钟山说的来。”
刁光谭看着林钊华,意味深长,“这部话剧,别人改都不好使,反而钟山怎么做都行。”
林钊华闻言恍然大悟。
首都剧场里剧本排练如火如荼,远在千里之外的香江,整个文坛正在因为钟山的这篇《鬼吹灯》吵得沸沸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