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计划七月份还要去一趟燕京人艺,到时候你会在吧?”
“有事?”
“文化交流!”阿瑟米勒看着钟山,艰难地吐出这几个中文字,“是这样说的吧?”
钟山好奇道,“这次交流什么?”
“跟托比的经历类似,不过这次我跟曹有了新的计划。”
自从中美双方启动文化学术交流的一系列活动之后,作为排头兵的人艺自然肩负着与外国戏剧节交流的使命。
这些年,英、美、日的戏剧家们轮番造访人艺,曹宇也去了不少地方访学,最终在《请君入瓮》上才算是有了比较好的实践。
但是复刻托比·罗伯森的莎翁剧毕竟只是单方面的展示,这一次阿瑟·米勒跟曹宇计划的是互换展演。
“根据我们的约定,人艺打算引进我的话剧《推销员之死》,作为对等,我也将把一部人艺的话剧带到好莱坞,自己做导演,把它推上舞台,这是我的承诺。”
说罢,阿瑟·米勒有点苦恼地看着钟山。
“但是我到现在也没想好选择哪一部话剧。”
钟山下意识地问,“《茶馆》不行吗?”
阿瑟·米勒静静看着他。
“恕我直言,试图让任何一国的国民去共情别国的苦难都是虚假的。
“民族的苦难故事从来都是关起门来自己斟酌的东西,就像咖啡,就像朗姆酒!
“在异国他乡表演,这样的话剧也许可以卖十场、二十场,但很快就会无人问津。”
阿瑟米勒说完这些,语气稍微有些缓和。
“我并不是说《茶馆》不好,相反,它很好!
“但是你要知道,整个百老汇每天晚上有几十家剧院同时上演,单单门票就要卖出超过三万张,有些剧目的宣传和预售甚至长达一两个月。像你们排演的茶馆那样的美术和演员水平,至少要表演上百场才能回本。
“我可以不赚钱排演剧目,但是至少不能让剧院赔钱,不然不会有任何一家剧院会同意合作,即便我是阿瑟·米勒。”
钟山点头表示明白。
一个充分竞争的市场,观众们经年累月用金钱投票筛选出的一部部经典话剧。
这些话剧起步就是上百场演出,用顽强的生命力占据着最好的剧院,夺走最多的票房,直到观众们厌倦为止,直到新话剧占领剧院为止。
这种强度的艺术市场,全世界也仅有百老汇一处。
阿瑟·米勒看着钟山的眼睛。
“我需要这样一部话剧,它可以有一些中国特色,但它必须是着眼于人类最普遍的情感,然后、它最好适合本土化改编。”
钟山随口提出一个名字。
“《雷雨》?”
“结构陈旧。”
“《蔡文姬》?”
“主题不错,但是说实话……共情困难。”
钟山闻言,心中默默思考。
按阿瑟·米勒的要求,无论是《法源寺》、《天下第一楼》或者《高山下的花环》、《狗儿爷涅槃》……自己写过的那些话剧是绝对不合适的。
不过很快,他脑子里就闪出了一个答案。
他清清嗓子,“咳咳,阿瑟·米勒先生,容我问一个冒昧的问题。”
阿瑟·米勒举着酒杯哈哈笑,“这里是酒会,没有任何东西是冒昧的!尽管开口!”
“你介意制作一部音乐剧吗?”
“音乐剧?”
阿瑟·米勒送到嘴边的酒杯忽然停顿。
“你说音乐剧?这在我漫长的创作生涯中倒是从未接触过,不过在百老汇,这确实是一个比话剧更加受欢迎的题材,不过……”
“不过什么?”
“《音乐剧》的创作成本相比话剧要高得多!”
阿瑟米勒耸耸肩,“如果排演一部话剧在百老汇需要几十万美元,那么音乐剧至少是二到三倍的价格,因为需要邀请专职的音乐监制、创作音乐内容,还要兼顾剧情和表演风格……总之复杂得多。”
“那你愿意挑战吗?”
钟山看着阿瑟·米勒的眼睛,“如果你愿意尝试一次,等下次见面,或许你会见到一个音乐剧的剧本,当然我明白,你已经是名闻天下的大编剧,或许对你来说人生中已经没有太多值得冒险的东西……”
阿瑟·米勒很明白钟山是在使用激将法。
但是看着他略带挑衅和质疑的眼睛,阿瑟·米勒又不得不承认,这一番话成功地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他干脆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钟山。
“不必试图挑战我,钟山,七月份,七月份当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我希望你真的能如你所说,拿出一部让我心动的剧本。”
钟山咧嘴笑了,同样举起酒杯,“来,为我们的远大前程干杯!”
派对的结束还远远不是钟山这次旅程的终点。